秦瑶感觉到工作室里的温度降了一瞬。不是冷风灌进来,是传讯符燃起时特有的那种阴凉,像指尖探入深井水面。
青色火光在符纸边缘跳跃,眨眼间铺成一片光幕,宋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开门见山。
“鬼手走了,反噬之后关在禁闭室,身体早就不行了。走之前还算平静,托我传话给你。”
阮清欢放下手里的符纸。“什么话。”
“他替林家下灭门咒期间,林伯渊让他把苏家枯井七魂的怨气样本交给了一拨外地人。那拨人不是阴邪门的,出手很阔绰,对封玉者遗物的兴趣远超苏林两家的恩怨。鬼手说那些人要的不是钱,是信息。他们花钱买怨气样本,说是要分析里面封玉者残留意念的波动特征。”
秦瑶把搪瓷缸搁在桌上。“拿怨气样本当探测器用,这帮人的路子比阴邪门还野。阴邪门好歹是封玉者留下的暗线,知道颐箭在守渊湖底。这帮人手里什么都没有,纯靠技术手段反推。”
“那拨人有什么特征。”
“鬼手说为首的人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玉戒,戒面刻着一个‘阙’字。每次见面都穿西装,手套从不摘,只有一回喝茶时摘了手套,鬼手才看到那枚戒指。说话滴水不漏,从不透露来历,只说是替人办事。见面地点每次都不一样,茶馆、酒店、停车场,从不在同一个地方碰头。”
“戒指的材质呢。”
“白玉,阴文,阙字凹进去的。鬼手说那个字刻得极深,玉料本身不算顶级,但刻工很细,不是市面上随便买的东西。那人付钱只用现金,不转账,不留凭证。鬼手后来想打听他的底细,什么都打听不到,只知道他们背后是个跨国财阀,专门收集上古玉脉的情报。”
秦瑶皱起眉头。“鬼手这种老江湖都摸不到底,这帮人藏得够深。”
“他留了个心眼。”宋长老的声音稳而沉,“每次见面都记了时间地点,记在他那本账本里。账本藏在禁闭室床板底下,我已经让人取了,这两天送到工作室。除了怨气样本,他们还从鬼手那里拿走了苏家祖坟假龙脉的阴煞浓度数据,还有城西仓库聚煞阵的布阵图纸。鬼手说他当时觉得这些东西留着没用,不如换点钱。后来才发现那些人要的每一样都和封玉者有关。”
“他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贪财,是把封玉者的东西卖给了不认识的人。他说他欠阴邪门的规矩,还不清了。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光幕闪了一下熄灭了。
秦瑶把搪瓷缸往阮清欢手边推了推。“鬼手这个人贪了一辈子,临终前总算说了句明白话。他把封玉者的东西卖给了不认识的人,这笔账还不清。但至少他留了账本,让后面的人能顺着查。”
“宋长老说账本这两天到。里面应该有他和那拨人的见面记录,时间地点,每次的交易内容。他记这种账比记卦例还仔细,毕竟是收钱的事。”阮清欢把传讯符的灰烬扫进烟灰缸里。
“阙字玉戒,无名指,白玉阴文。”沈砚放下毛笔,在预约簿上记了一笔,“这个人不是头一回来了。
鬼手说他平时见人都戴手套,只有一次喝茶时摘了。他是故意的。他让鬼手看到那枚戒指,不是疏忽,是留个信物,方便以后鬼手再联系他。他没想到鬼手被反噬了,这条线断了。”
“故意留信物,说明那拨人还打算继续跟鬼手合作。他们要的应该不止怨气样本和聚煞阵图纸,后面还有更大的买卖。鬼手一死,他们就得找别的渠道。”秦瑶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已经在找了。颐箭的消息传出去以后,玉阙集团的人在昆仑墟外围活动,傅玉山的人盯上他们了。”阮清欢把五帝钱从布袋里取出来,在指尖一枚一枚翻过。
明心在旁边抄预约簿,抬起头问了一句。“师父,那个人为什么要用怨气样本反推封玉者的灵气波动。”
秦瑶说因为他们要找封玉者留下的遗物,但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只能通过残留意念的波动特征反推大概方位。
明心想了一下说那跟鬼眼用追踪符追人一个道理,只不过鬼眼追的是人,他们追的是东西。
秦瑶说差不多,但怨气样本里的残留意念很微弱,能从中反推出封玉者灵气波动的人,修为不会低。
明心继续抄了几行又停住了。“如果他们能从怨气样本里反推出封玉者的灵气波动特征,是不是说明他们手里已经有封玉者的部分遗物了,至少有一件,作为基准参照。”
“对。不是颐箭,颐箭在守渊湖底他们进不去。不是七件明线遗物,七件都在我手里。他们拿到的应该是封玉者留在昆仑墟外围的物件,可能是他早年修炼时用过的法器,也可能是封印墟心之前留下的阵基碎片。只有拿到了一件真品,才能用它作为基准去比对怨气样本里的残留意念。”阮清欢把五帝钱放回布袋。
秦瑶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林伯渊说过,玉阙集团的幕后老板对昆仑墟玉脉痴迷了几十年。这个人无名指上的玉戒不是普通首饰,是信物。阙字,玉阙的阙。他自己在戒指上刻这个字,说明他把找到昆仑墟玉脉当成使命,随身戴着,随时提醒自己。”
“明天我去联系傅玉山。他在玉石圈人脉广,应该能打听到阙字玉戒的来历。白玉质地、阴文刻法、玉料不算顶级但刻工极细,这些特征够圈内人辨认了。”秦瑶放下搪瓷缸。
沈砚在预约簿上又写了一笔。秦瑶探头看了一眼,说你这备注越来越像刑侦档案了。
沈砚头也没抬,说记录清楚以后好查。明心在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也写了一行字,写完他问秦瑶,这个人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去协会认证,非要找鬼手这种邪修。
秦瑶说因为他要的东西协给不了,协会是明线,他走的是暗线。明心想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秦瑶探头看了一眼,说你这笔记写得越来越像沈砚了。明心说不是学沈师叔,是自己想通的。
外面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鬼手走之前留的最后一笔账,终于到了该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