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玉片并排放在书桌上。
苏老爷子的端砚被挪到旁边,压在那本翻开的《资治通鉴》上。台灯调到最亮,暖黄的光铺满整张桌面,三枚玉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玉色。
阮清欢拿起第一枚。
晨曦孤儿院门槛下挖出来的。周明远把它埋在门槛底下的暗格里,孤儿院的孩子们在门槛上踩了二十多年,谁也不知道脚底下藏着封玉者三分之一的地图。正面刻着一个“蒙”字,背面是地图的第一部分,线条从玉片左下角起始,沿着边缘蜿蜒到右上角,在末端断开了。
第二枚,苏怀远颈上挂着的。红绳系着,从被苏家太爷爷领养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死后辗转多人,最后被沈砚在旧货市场买回来。背面的地图线条从左上角起始,走势与第一枚的断口完全吻合。
第三枚,刚从铁木匣子里取出来的。苏秉文从昆仑墟带回,苏老爷子临终嘱托转交。
阮清欢把三枚玉片的侧面依次对准灯光看过一遍。边缘不是直线切割,是波浪形的凹凸咬合。第一枚右侧边缘有三个连续的波浪凸起,第二枚左侧边缘有三个完全吻合的波浪凹陷,第三枚最特殊,它的边缘同时包含凸起和凹陷两种结构。
三枚拼合。
她把第三枚放在中间,第一枚放左边,第二枚放右边。榫头对准卯眼轻轻一推,三枚玉片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块完整的玉牌。拼合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像锁芯对上了钥匙。
玉牌正面,原本分散在三枚玉片上的笔画自动合并了。“蒙”字的左半边与另外两枚上各自刻着的笔画对接,拼出一个完整的字。
“悟”。
和双蒙佩合并之后的字一样。双蒙佩是两块佩玉拼出一个“悟”字,这块玉牌是三枚玉片拼出一个“悟”字。封玉者在两条传承线上都留了这个字。
阮清欢把玉牌翻过来。
背面,三部分地图拼合成一幅完整的昆仑墟玉脉分布图。地图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是山脉轮廓线,昆仑墟主峰在正上方,标注着极小的两个篆字“昆仑”。山脉内部标注了七处玉脉节点,每处都用十字标记标出精确位置,彼此之间以细线连接,形成一个封闭的七边形回路。
其中六处节点已经黯淡了,墨色褪成极淡的灰,对应六件遗物的出土地。第七处在地图正中央,颜色还是原始的朱砂红,旁边标注着一个极小的字。
“颐”。
第七件遗物的出土地,昆仑墟玉脉的核心区域。颐箭指向的就是这个位置。
玉牌正面左上角有一个字是拼合之后才浮现出来的。不是刻上去的,是隐藏在玉质内部的暗纹,只有在三枚玉片完全拼合的压力下才会从玉质深处浮上来。
“钥”。
玉牌本身,就是玉钥。
封玉者把玉钥一分为三,天才藏于孤儿院,地才藏于被领养的孤儿,人才藏于苏家太爷爷。三才合一,玉钥重现。两千六百年,等的就是有人把这三枚玉片放在同一张桌子上。
苏世瑛站在书桌对面,看着拼合的玉牌,轻轻说了一句:“太爷爷当年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把篮子放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等的是同一个人。”
阮清欢将玉牌握在手里,玉质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玉牌里的灵力开始微微脉动,节奏从无序到有序,几个呼吸之后与她的心跳完全重合。认主了。不需要滴血不需要炼化,它在拼合的瞬间就自动认定了握住它的人。
丹田里的羊脂白灵气在玉牌认主的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不是暴涨,不是突破,是流淌。灵气在经脉中自然流转了一圈,流速比之前快了大约一成。流转完毕,灵气归于丹田,修为从通玄巅峰自然流淌至通玄圆满。
前世九成五。
她睁开眼,把玉牌收进行囊。行囊里有八件遗物,守渊玉珠,“我”字玉简,加上刚拼合的玉牌,一共十一件。她拉上拉链,站起来。
苏世瑛送她到书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苏世瑛微微点了点头。
阮清欢走出苏家老宅,沈砚在巷口车里等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沈砚发动车子,问了一句回工作室吗。她点了点头。
车窗外青石巷的晚风灌进来,带着石榴树新芽的青涩气味。老槐树的枝丫在后视镜里轻轻晃了一下。行囊里的玉牌安安静静地贴在八件遗物旁边,玉质深处的灵力脉动与她的心跳保持同步。玉脉地图完整了,玉钥到手了,但地图上最中央那颗朱砂红色的标记还在等她。
第四卷的预约簿上第一个名字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周董。
周鹤鸣等了她三个月。
现在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