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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摆摊,卦金一千,概不赊账- 第366章 档案-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66章 档案
    傅玉山把茶壶放回茶海上,壶底磕在紫砂托盘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他说要带她进矿洞时的眼神还亮着,但那层亮光底下压着别的东西。不安,愧疚,或者两者都有。

    “阮大师,在您答应之前,有些事我得先说明白。”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茶桌上,十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不是关于矿洞,是关于玉阙集团。您从鬼医嘴里听到的那些,不全是假的。”

    阮清欢把守渊玉珠放回行囊,坐正了身体。沈砚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下。

    傅玉山站起来走到茶室墙角一个铁皮文件柜前。柜子没有锁,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印着玉阙集团的logo,那个玉璧标志和邀请函火漆上的图案一样,只是颜色从深墨绿变成了暗红。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桌上,手指压在封口的棉线上停了好一会儿。

    “有些事我不说您也迟早会查到,但我不想让您从别人嘴里听到。玉阙集团内部有人背着我支持鬼医。林伯渊请鬼医下咒的钱不是林家出的,是集团内部一笔代号叫‘采玉计划’的预算。审批权限在集团执行副总裁宋执之手里。”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财务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其中一笔金额后面的备注栏里写着“林氏家族诅咒项目第三期款”。汇款方是玉阙集团旗下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收款方是鬼医在守渊镇那间药铺的对公账户。金额不算大,三百五十万,但汇款日期是四个月前。那时候鬼医已经在南城精神病院地下二层布置实验室了。

    第二份文件是内部邮件的打印件。发件人宋执之,收件人是一个叫孟昭的人,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苏家”。

    “孟顾问,苏家太爷爷在昆仑墟带回的铁木匣子已确认在苏世瑛手中。按照周总之前的方案先礼后兵,先派人收购玉钥,苏老爷子拒绝了。现在让林伯渊请何久安出手,用子母咒逼苏家交东西。何久安要的结晶从零七号仓库调,品级给他最好的。另外,傅顾问那边不要让他知道。他这人念旧,知道了会坏事。”

    傅顾问。傅玉山。

    阮清欢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停在最后一句上。宋执之说傅玉山念旧,这个评价倒是和傅玉山刚才在佛龛前说的对上了。一个会对着一块石头念旧的人,对同样在等着回家的封玉者自然也会心软。

    “这个孟昭是谁。”

    “我的副手,在集团里跟了我十年。”傅玉山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但握着档案袋边缘的手指收紧了,纸边被他捏出一道细细的褶皱,“数据库里关于封玉者遗物的分类条目有一半是他整理的。他做研究工作非常出色,是我见过最细心的人。这份邮件是周鹤鸣转发给我的,他截到之后没有立刻告诉我是因为他想先确认宋执之在集团内部还埋了多少人。确认完之后他把邮件转发给我,加了一句。”

    沈砚抬起头。

    “傅老,你身边的人该换换了。”

    傅玉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查了孟昭近三年的通讯记录。他在给宋执之当眼线的同时还在给另一个叫‘姜先生’的人定期发送我的研究进展。封玉者遗物的最新位置,玉脉地图的拼接进度,昆仑墟矿洞口的精确坐标测算,全部都在里面。这个姜先生,协会查了之后告诉我,是阴邪门真门主师伯在俗家的化名。”

    第三份文件是一张照片,监控截图。画面上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守渊镇后山的废弃药铺门口,正把一包东西递给鬼医。男人的脸没有拍到正面,但身形和发际线的轮廓很清晰。

    傅玉山翻到照片背面。备注栏里用钢笔写着:“姜先生,真名姜玄一,阴邪门上一代唯一存活的弟子。曾任协会常务理事,二十年前叛出协会,带走阴符经原本。至今下落不明。”

    阮清欢把三份文件在茶桌上排开。

    宋执之批的预算。孟昭递的情报。姜玄一拿到的信息。玉阙集团内部至少有三个人在同时运作同一件事,利用集团资源找到昆仑墟玉脉核心,用子母咒逼苏家交出玉钥,通过鬼医在精神病院的实验室研究墟心能量与诅咒的结合应用。

    而傅玉山,这个建了封玉者档案体系的独立顾问,自己的副手背叛了他。每一份递出去的情报上都标注了“不要让傅顾问知道”。他在自己工作了十年的系统里成了一个需要被绕开的人。

    “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完了。”傅玉山把档案袋里最后一页纸抽出来推到她面前。

    一份签了字的内部调查报告,末尾盖着玉阙集团合规部的公章。报告结论很简短:宋执之、孟昭违规使用集团资金,私自与外部势力勾结,损害集团利益。冻结职务,移交商业调查科,配合协会进一步审查。签字日期是两天前。

    阮清欢把三枚五帝钱随手往茶盘里一抛。铜钱弹跳了几下各自落定,离下坤上,火地晋。

    晋卦,日出地上,光明上进。变爻在六二,爻辞她不用翻书就能背出来。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前进时忧愁,坚守正道吉祥,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变卦为火水未济。

    她看着卦象沉默了几息。晋卦六二,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傅玉山这一生受的最大影响不是来自商业也不是来自学术,是来自他的长辈。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给他戴了一块家传的和田玉平安扣,教他辨别玉石的温润和刚脆。他从二十岁开始收玉到今天把所有证据摊在她面前,每一步都是在回应那块平安扣的启蒙。

    宋执之说傅玉山念旧,念的不是人情世故,是旧物里的传承。这种人是真心想进玉脉核心,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解惑。他对着那块原石看了二十年,原石在展台上缓缓转动纹理寻找回家的方向,他坐在展台外面也转了二十年。

    变卦是未济。火在水上,不相交。这件事还没完。宋执之和孟昭被处理了,但姜玄一还在外面,采玉计划的尾巴还没割干净。不过那是她自己要在后续处理的事情,和傅玉山的关系不大。

    “傅先生,我带你进玉脉核心。”她把五帝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掌心,铜钱在掌心里叠成一摞,“宋执之和孟昭你已经处理了,姜玄一的事我来查。矿区之外的人我不管,矿区之内你是队友。到时候矿洞里找到的东西,封玉者留下的真相和警示,你有资格听。”

    傅玉山沉默了片刻。他把档案袋合上放在茶桌一侧,站起来整了整对襟衫的领口,双手抱拳,低头欠身。

    “阮大师,矿洞口的位置我会提前发到您手机上。从翡翠山庄出发到昆仑墟北坡的入口,车程加上徒步大约需要两天。补给和装备我来准备,我在高原矿区跑了二十年,知道带什么。”他顿了顿,“进山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封玉者在矿洞里还留了别的东西,让我看一眼就好。”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看了一眼杯底沉淀的茶叶末子,说这壶茶泡了太久都苦了。他起身去倒茶叶换新茶,走到茶台前背对着茶桌又加了一句。

    “我这辈子经手的古玉不下几千件,只有那块原石让我觉得石头里住着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介绍红山玉猪龙时一样平稳,但往茶壶里注水的动作慢了,水柱断了两三次。

    阮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喝了口沈砚刚倒的白开水。沈砚在笔记本上记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笔夹在本子中间。

    “明天开始做进山准备。姜玄一的线索只有鬼医最清楚,得再去趟协会地牢。”他说。

    阮清欢点了点头。正好明心下午接卦要去城隍庙,可以顺路。

    窗外翡翠山庄的灯亮了起来。花园里的地灯沿着石子路两侧依次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把那些从昆仑墟运回来的原石样品照得温润如玉。傅玉山端着新泡的茶走回来,这一壶换了老枞水仙,他说是他自己收藏的,存了十五年。

    阮清欢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水仙的兰花香在舌尖散开的时候她想起晋卦的卦象,日出地上,光明上进。第一步踏在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