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想得开，但他的父母和妻子一想到他那么年轻，眼睛就睁不开了，以后可能都好不起来，心里就沉甸甸的。
他主动把医院的检查病历交给乔一诺。
病例一本接一本，有西苑医院的，也有协和医院，中山医院等等。
乔一诺仔细地看着既往的检查和病历本：“从几大医院的检查来看，他们都倾向于是外伤导致损伤瞳孔，瞳孔受限。”
“对。”
瞳孔受限一般都是由外伤引起的，也有可能是眼肌麻痹，导致瞳孔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即眼球有可能不能转动或者不能移动等情况。
如果原因是眼肌麻痹的话，需要排查的疾病就很多了。
患者曾在协和医院住过院，就是因为协和医院的医生认为，患者的病因有可能不是外伤，而是眼肌麻痹。
乔一诺翻到病历本上的主治医生签名那一块，挑眉：“吴培？”
“是的。我儿子回首都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协和医院眼科，眼科医生不认为是外伤导致的瞳孔受限，于是建议我们转到神内，当时的主治医师就是吴培。”
难怪吴培医生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乔一诺继续翻，协和医院所做的检查是最多的，很厚一沓子。
卫健局局长按下儿子，亲自给乔一诺端茶倒水：“吴培医生给我们做了全方位的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
乔一诺点头：“眼睛麻痹的原因不好找，范围太广了。中枢脑干病变，颅内神经病变，神经肌肉接头病变，肌肉病变、眼眶机械性原因，全身代谢中毒等等。”
别说70年代了，就是换到21世纪，普通地方的三甲医院遇到眼肌麻痹病人，都会感到很棘手。
医生们的确诊方式只能是一个疾病一个疾病排查，先确定到底是脑干原因、神经原因、神经接头原因，还是肌肉原因等。
框定大范围后，再在这个范围里选定疾病。
例如肌肉病变，里面就包含甲状腺相关眼病、眼眶肌炎、线粒体肌病，皮肌炎、多肌炎、眼咽肌营养不良等等。
70年又不像21世纪那样有各种各样的检测手段，例如抗体检测、基因检测，核磁共振……
让现在的医生去具体诊断眼睛麻痹的原因，确实是为难他们了。
卫健局领导显然对此做过很多了解，并没有埋怨医生们，而是叹气道：“西苑医院给我们开针灸治疗。有是有点效果，但持续时间不长。针灸完后，他能睁开眼睛了，但是能睁开两三分钟，两三分钟后眼睛会变成半睁开的状态，5分钟后效果就没了。”
这不是折磨人吗？！
要是一直好不了也就算了，针灸完了，能让你当两三分钟的正常人，然后又变成这副模样，谁能受得了？心态都要被搞崩了。
他瞥一眼有些发呆的儿子，心情沉重道：“组织上不会亏待我儿子。部队上的领导也表示，如果实在无法胜任现在的工作，可以帮他调到后勤岗位上。我不在乎我儿子能不能光宗耀祖，反正有我一口饭吃，就不可能让他饿着。我就是担心这个查不出来的病因，会不会影响他的寿命？”
如果只是左眼睁不开，他们都能接受，都能认命，就怕不只是睁不开眼睛……
“别慌，我们慢慢来。”乔一诺不急不缓地翻看着病历。
正在翻看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老骆，你看谁来了？沪市第一医学院的郭秉宽医生！”推门进来的是一位身材姣好，穿着绿色军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人。
她抬头，就见到自家公公和丈夫坐在一起，在他们对面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同志，岁数虽小，但气质沉稳。
“爸爸，您来了。这位同志是？”
骆家父子起身迎接女子身后的郭专家：“你回来，这一位是上过报纸的乔一诺同志。郭医生，欢迎欢迎。”
骆领导冲儿媳妇使眼色。
这事儿办的！
太尴尬了。
郭专家是上海医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是眼科学界的权威人士。
儿媳妇儿能把他请来，想必是用了亲家那边的关系。
都是为了儿子好，可架不住事情就这么凑，两位医生撞一块去了！
这可咋整？
骆领导笑意盈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都怪我爱子心切，为了我儿子的眼睛啊，我是求爷爷告奶奶，终于请到郭医生和乔医生两位名医。非常感谢！”
郭秉宽所以就知道，这事是给弄到两岔去了。他倒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打量乔一诺。
能让骆家请来家中治病的，肯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可眼前的女同志如此年轻。眼科界何时冒出这位新星，自己竟然没听过？
郭秉宽的年纪和资历摆在这里，乔一诺主动上前，伸出手：“郭医生，您好，我是红旗公社卫生所乔一诺。”
公，公社卫生所？
郭秉宽瞳孔地震，面上却无半点异色：“您好，乔同志。”
简单聊两句，郭秉宽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作为中国现代眼科学奠基人，平时是很忙的，很少关注其他学科和领域的事。
猛然听骆领导科普乔一诺的事，就像听故事一样。
自己只是埋头闭关一两年吧，不是一二十年吧？中医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选手，隐隐有扛大旗的趋势，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听说过红星膏药，也听说过速效救心丸和针灸麻醉之类的，但骆领导居然告诉他，这都是眼前的这名女同志搞出来的。
这对吗？
符合事物发展规律吗？
眼前的乔医生有没有25岁？就算她打娘胎起就会认字，也不至于所学如此之广，之深！
历史上9岁的宰相，在她面前都显得弱爆了。
郭秉宽看乔一诺的眼神怪怪的，斟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乔同志，您对眼科也有研究吗？中医眼科？”
乔一诺一顿，谦虚道：“略有研究，只不过，我认为骆同志的病因并非是外伤原因。”
“哦？”郭秉宽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感兴趣道，“我听说了骆同志的情况，以前我们也遇到过一些类似的患者，有的前期治疗有效果，有的则需要手术治疗。骆同志曾经接受过5天的常规治疗，但效果很差，我是来看看他是能不能做手术，需不需要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