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首都上空盘旋，从舷窗往下看，9月的首都染上一层秋意。
灰瓦平房连成片，长安街笔直如尺，天安门广场方方正正。故宫黄琉璃瓦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景山北海点缀其间。
“我们回来了！看，是长安街！”
调查组成员们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探着脖子，看窗外。
要不是空姐再三强调飞机在降落过程中，会有些颠簸，不许解开安全带，他们早就把整个人贴玻璃那了。
“哈哈哈，明明出国才一个多月，怎么跟度日如年似的？”病毒学家兴奋道，“国外也就这么回事。我们跟法国研究所的同事交流时，发现他们虽然机器比我们先进，一些观念也比我们前沿，但这些差距并非无法追赶的。在乔医生的指导下，我们是第一个研究透未知病毒的！”
“没错！当我们出报告的时候，那些外国人都傻眼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肯承认我们的研究成果！”
“提气！太提气了！”
“唉，一个国家还是要自力更生。如果没有世卫组织和外国医生，摩国的医疗系统就是一滩废墟。”
“乔组长，摩国真的要派留学生来我们中国吗？”
乔一诺点头：“两国已经达成初步意向，剩下的就是办签证和相关程序的安排。”
留学生的名单，来国内的安排等等，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
乔一诺肯定不会去管这一摊子的。愿意接收摩国留学生，已经是她很有大局观了。
本苏达博士想派100名留学生过来，乔一诺表示精力有限，实在教不过来。
经双方友好协商，本苏达博士决定派100名过来，其中20名尖子生交给乔一诺，剩下的则去其他医院类院校。
本来，因国内特殊时期，高等教育秩序未完全不恢复，尤其是中医类院校，几乎停摆。
为了和摩国的留学生合作，政府临时决定，开放h省中医院校的72届招生，初步招生名额是国内300名，国外80名。
关于这件事，乔一诺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立即回h省，争取将一部分下放的中医老师重新调回h省中医学院。
如果可以的话，72届中医院校的招生，乔一诺想不通过工农兵推荐方式，而是采取报名考试的方式。
只是这样做的话，面对的阻力会比较大，而且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谁都说不好。
哐哐！
飞机成功着陆。
乔一诺系紧安全带，视线落在窗外闪过的景色上。
下雨了。
雨滴细密而连绵，每一滴都落在心潮，激起层层涟漪。
“回家了。”翻译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满满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释放，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温水里，从里暖到外。
乔一诺排队下飞机。
这个年代能坐飞机的，基本上都是因公出差的国家干部，以及少量华侨和外籍人士。
大家都比较有素质，按照座位顺序排队。
其中，有几个人频频回头看向乔一诺，给乔一诺看得莫名奇妙，但这几个人只看一看，又没上前搭讪，乔一诺总不好上前说【瞅什么瞅？】。
这话一出来，就好像要干仗似的。
乔一诺拎着行李箱，走上廊桥。
那几个人似乎想过来找乔一诺说什么，但乔一诺已经被卫生部的同志接走了。
“乔同志，您好。我是卫生部科员，你喊我小刘就行。”小刘接过乔一诺的行李箱，带她坐上一辆吉普。
乔一诺打趣道：“开大吉普来接我，我的级别上升了？”
“哈哈，只要乔同志您愿意，随时都可以来卫生部任职。领导说了，给您个主任当一当，副处级，干个一两年，保管你升正处。”
乔一诺笑了笑：“不行啊，我这脾气太得罪人，当不了干部，还是在卫生所呆着吧。”
小刘特别真诚道：“国家最需要的就是像您这样的干部，以身作则，讲原则！”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乔一诺不会来首都的。
她的根基在卫生所，她是真正从基层飞出来的凤凰。
乔一诺：“其他几名同志呢？”
小刘：“各回各单位，他们单位都派了专人来接。外事局已经收到勒克莱尔和摩国卫生部发来的电报，他们对您和调查组表示极高的赞扬。局里的意思是，等您的报告交上来后，再一起研究怎么处理。”
“处理？”
“通报表扬，还是记功，或者继续往上报。”
“哦，那我可得写快点，不要耽误其他几名同志的论功行赏。”
局里给乔一诺安排的是出国前的那个招待所，还是那个房间。
小刘想安排乔一诺吃完饭，被乔一诺婉拒了。
小刘就一个小科员，纯拿死工资的，何必让人家破费？
总不能让他自费上班吧。
乔一诺放下行李，洗漱一番后，就准备动手写报告。
房间的桌子上有一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乔一诺埋头写字。
前世援非的经历和今生在摩国的日子，交织在一起，让乔一诺文思泉涌。
这个年代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键盘，没有语音码字。
写字的速度跟不上她的思路，真是叫人着急。
乔一诺放下钢笔，揉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她抬头，便看到窗外的星空，河汉无声，鸟翼稀薄。
《小王子》里曾说，人们眼中的星辰各不相同，旅人以星辰为向导，学者视星辰为谜题，商人把星辰当作黄金，但星辰始终沉默。
天上银河，星子闪耀。
在自己眼里，这些星辰又是什么呢？
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乔一诺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觉得自己做的是有意义的，但是，她就好像一只蚂蚁在努力推动一粒铁球。
铁球有被推动吗？
乔一诺站起身，抱着臂膀，依靠在窗台。
推开窗户，秋风阵阵，吹起桌上的一份报纸。
【当年忠贞为国愁，何曾怕断头？
如今天下红遍，江山靠谁守？
业未就，身躯倦，鬓已秋。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
? ?最后这首词是1974年的。
?
提前在这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