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兰经常从父亲冯主任嘴里听到乔一诺的事迹，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神医心服口服，非常崇拜。
此刻，乔老师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冯兰咽了咽口水，手掌心里全是汗。
“您好，请问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患者瞅一眼乔一诺，又瞅一眼屋子里的一群白大褂，弱弱道：“大夫……我得的应该不是绝症吧？”
这阵仗，太吓人了。
从这屋子里随便拎出一个白大褂，气场都比他见过的医生要足，要强！
冯兰柔声道：“没事，我们都是来乔老师这边进修的。我们正在上课呢。”
患者长舒一口气。
上课好啊！上课的话，医生才会看得认真，看得仔细。
“我的手指头和脚趾头经常疼。”
冯兰认真听：“怎么个疼法？具体哪个位置疼？”
“钻心的疼，指头末梢疼。”
冯兰又问：“有去过其他医院做检查吗？有没有检查的资料？”
“有！”患者掏出一叠检查单，“我是松阳县的，在县医院和市医院都检查过，没查出什么问题。市医院的医生建议我来这边看看。”
光这两个症状，是没有办法分析出病情的。
冯兰想起乔老师在课堂上说的，给病人看病，望闻问切4个步骤缺一不可，尤其在问这一块，不仅要多问，还要学会辨析。
冯兰：“疼痛时，还有其他的症状吗？有没有伴随发烧，胸口疼，出汗？有没有出现疼痛时间固定，或者夜间加重，或者游走性疼痛？”
患者仔细回想了一下：“有时候会发烧。没太注意发病时间，疼起来太要命了。最开始疼的没这么厉害，后来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忍受。”
冯兰皱眉，认真翻看病历。
两家医院做的检查都是正常的，查不出原因。松阳县医院判断可能是神经原因，建议去上级医院。市医院判断可能是心理原因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病历本在众人手中流转。
众人纷纷发表看法。
冯兰：“这种情况可以考虑化脓性关节炎或感染、急性痛风、风湿热、类风湿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和其他感染相关的关节炎。”
有人道：“但是血尿酸和关节穿刺液晶体分析是正常的，而且患者并不是急性发病，而是长期症状，可以排除急性痛风”
“市医院给患者做了血培养，可以排除化脓性关节炎。”
“心电图正常，临床表现也不符合风湿热。”
市医院的医生把能做的全做了，还是没查出原因。并且，他们给患者开了抗菌消炎药，没有解决问题。
冯兰偷偷看一眼乔一诺，见乔一诺没给提示，只好继续分析：“那我们就从中医角度来看。手指疼痛伴发烧，可归于痹症范畴。从四肢角度来说，皮肉、经络、筋骨、气血等等，都有可能造成患者的脚趾末梢生病。”
冯兰兰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医生兴奋道：“脾主中气，主四肢。我们可以从脾入手。脾湿过重，导致经络瘀堵，可用木防剂汤！”
“没错！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经络拥堵、血液不畅等造成的。木防己汤清热、利湿、通痹，非常对症。”
众人齐刷刷看向乔一诺，等乔一诺作出点评。
冯兰起身让出座位。
乔一诺坐下，让患者把胳膊放上来，一边摸脉，一边像聊天似的，问道：“家住在松阳县县城吗？”
“不是，是在底下的公社。”
一个社员，跑县城看病，又跑市医院看病，可见其被疼痛折磨的不轻。
乔一诺查看患者的舌苔：“疼得很厉害时，是硬熬过来的吗？”
想到发病时的疼痛，患者打了个寒战：“我们公社的赤脚大夫给我开了止痛片，我实在受不了，就吃几片。”
“哦哦，公社的赤脚大夫是谁呀？我刚刚看你的病历本，上面没有公社卫生室的记录。”
患者一听，担心自己给赤脚大夫惹麻烦，连忙解释：“原本是写了的，但我生病挺久了，又去县医院，又去市医院的，便把那个病历本给弄丢了。罗东湖同志特别尽心尽责，卫生室里的草药好多都是他自己采、自己制的。为了我的病，他没少翻医书。”
患者笨拙地为罗大夫说好话：“我看了那么多家医院，大家都没看出来啥。可见是我运道不好，生了怪病，跟罗大夫没有关系。”
乔一诺收回手，笑了笑：“别紧张，我没有责怪的意思。罗东湖？是不是那个戴黑框眼镜，脸上有很多麻子的男人，30岁左右，说话细声细气。”
“对对对！乔大夫，您认识罗大夫啊？”
“嗯啊。他曾经参加过我们组织的赤脚大夫进修班，学习刻苦，每次上课都是第一个来教室的。”
患者松口气：“对，罗大夫钱全用来买医书了，家里全是书。他在那个啥吴什么通医案里，找到了个啥方子。可惜，我用了好几个月，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吴鞠通医案》？”
患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冯兰等人笑意僵在脸上，心中一沉。
乔一诺知道病人肯定记不住方子的名字，便问道：“方子里是不是有石膏，人参和桂枝？”
患者的眼睛刷一下亮了，赞叹道：“乔大夫，您可真神了！您怎么知道罗大夫给我用的药里边有人参？哎呀，那药可真贵呀，也不好找。最后是罗大夫找关系，从一位妇女主任手里匀过来一点点。我熬药的时候，邻居还问呢，咋往里边掺石膏。”
许是乔一诺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气场强大，反而十分随和，患者不像之前那么紧张，滔滔不绝。
“乔大夫，您是不知道啊，我这病疼起来，恨不得把手和脚全剁了！罗大夫劝我赶紧去大医院治，说这病不治好，以后会越来越严重，可能会因剧痛而死。唉，这死法太遭罪了，我不怕死，我就是不想被痛死！真到那一天，我就绑块石头往河里一跳，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