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蕭終于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他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夠了！”
聞蕭爆喝一聲。
趙雷被林濤一腳踹在腰側，踉蹌著後退，听見這聲怒喝，一愣竟忘了還手。
林濤沒有乘勝追擊，在聞蕭喊停時就停了手。
兄弟倆並肩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劇烈起伏，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聞蕭站起身，先前的審視與淡漠盡數斂去，竟微微頷首道，“是我們無禮了，我向你道歉。黑莓的事不強求，你先回去吧。”
唐禾笑了笑，看了眼依舊怒視著林家兄弟的趙雷，應道︰“好。”
幾人走出房門，林浩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道︰
“一落下風就喊了停，可真是有些意思。”
“你說誰落下風！！”趙雷破防怒吼，狠狠地盯著幾人的背影。
幾人都沒回頭，不耐煩搭理他。
趙雷自組建獵殺隊以來，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未被人這麼輕慢過，氣的在聞蕭的會客廳直打轉，喊叫︰
“我要殺了他們！！！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成茵被他的樣子嚇到，往聞蕭身邊側了側身子，強笑安撫︰
“他們都是潛在異變人，等他異變值高了，那還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嗎…”
“媽！”阿迪低喝一聲，“其實他們說的有些道理…”
“你說什麼呢？”成茵一臉不可置信，“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我們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
阿迪垂下眼，不想和自己母親吵，“我先出去忙了。”
說完直接走了。
成茵指著阿迪的背影，手指哆嗦︰“你看看你兒子！”
聞蕭頭疼欲裂，深吸一口氣︰“你先出去，叫幾個人盯著唐禾。”
她不說他也有的是辦法搞清楚。
——
幾人走出小院，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美不勝收，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壓抑。
林濤一臉苦大仇深，不言不語。
林浩眼神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剛走到院門不遠，林濤突然停住腳步，目光死死盯在不遠處的枯草叢中 ——
那里蜷縮著一具軀體，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四肢以扭曲的角度彎折著，臉上布滿深可見骨的抓痕，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樣，只能從破爛的衣物碎片看出是個人。
“這是……” 林浩神色正經了幾分，上前查看了尸體的腳部，得出結論︰“這是異變人。”
腳部有璞，有獸化體征。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異變人會被獵殺隊殺死他知道，但他從未見過死狀如此淒慘的。
李斯只看了一眼就別過臉，胃里一陣翻攪。
唐禾知道這人是怎麼回事，並沒有上前，神情冷淡像是早已習以為常。
林濤皺著眉檢查片刻，沉聲道︰“像是被活活折磨死的，傷口邊緣有灼燒和啃咬的痕跡。”
話音剛落，側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趙闞背著一把沾滿血污的長刀走了過來。
他赤裸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臉上濺著點點暗紅的血漬，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看到幾人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陰笑一聲，徑直往聞蕭的院里走去。
林濤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具慘死的異變人尸體，突然嗤笑一聲︰“這就是聞家的管理方式？”
林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先前對聞蕭還存著幾分尊重，此刻只剩下失望︰
“強取豪奪，虐殺異變人，這樣的行徑手段，和喪心病狂的土匪有什麼兩樣？”
唐禾心里也沉甸甸的。
破風隊的囂張，完全是聞蕭縱容出來的。
今天他們得罪了聞家和破風隊，今後的日子想要平靜幾乎是不可能的。
“走吧。” 李斯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這里的水，比你們想的要深。”
林濤走了。
但不是回家。
他抱起那具殘破不堪的尸體，走到村外，挖出一個坑，將人簡單掩埋。
在那土堆前站了許久。
然後沉默著往回走。
天色將黑，烏雲黑鴉鴉的飄在空中。
一如他們此刻沉重的心境。
林家兄弟一路都沒再說話，但唐禾能感覺到，他們原本堅定的信念，崩塌了。
幾人沉默地走到家里，遠遠地就看到唐林和甦冉兩人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這一幕出現了無數次。
在這地方，她們總怕自己的家人一去就回不來了。
黃老頭在火堆旁加著柴，見幾人面色不愉，也沒問發生了什麼事，只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唐禾繞著廢棄星艦轉圈圈，不死心地再次問道︰“這個真的沒辦法修了嗎？”
李斯搖頭，“修不了，一定要修的話，投入成本都可以重新買一艘了。”
“哪有那麼好買。”林浩嘲笑幾人的天真，“購買星艦需要報備，審批通過了才能購買。”
唐禾皺了皺眉。
唐父的擔架倒是做好了。
輪椅在唐禾開通專屬站點後就沒再讓李斯做。
到時有需要上網購買也方便。
但是不管是擔架還是輪椅，要帶著唐父離開都不方便。
要是能將星艦修好就好了。
“唐禾，你過來看看，水快煮干了。”黃老頭喚道。
唐禾從思緒中回過神，上前一看，罐壁掛著白色的晶體，罐里的水分被火勢蒸騰越來越干燥。
她伸手在罐壁上剮蹭一下，指尖霎時粘上幾顆細小的顆粒。
她將食指放進嘴里一舔，眼底劃過一絲激動，“成了！”
“這是什麼？”唐林看了一眼罐子里的白色晶體，學著唐禾的樣子蹭下一點，放進嘴里，下一秒小臉一皺︰“什麼味道？一點都不好吃。”
甦冉伸向罐子的手指一頓。
“不是這麼吃的，這是鹽，晚上我給你們做煎餅吃。”
西米澱粉經過反復過濾沉澱，終于析出了一小碗細膩的澱粉，雪白的粉末像極了從前的精面粉。
正好試試。
林家兩兄弟沒有要走的意思，磨磨蹭蹭地一會兒幫著添柴一會兒幫著刨樹。
唐禾也沒趕人。
她把之前剩下的幾個蛋打散，和西米澱粉混在一起，又切碎了馬齒莧拌進去，加了點鹽和黑莓汁進去，在燒熱的鍋上攤成一張張金黃的煎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