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调整了一下表情，把自己从震惊里拔了出来，站直了身子，问了一句正经事：
“你的异变值怎么样了？”
“没升。”
武罗说到这个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一直都是七十五，怎么都不动。”
她本来在联邦监狱里等着被流放，异变值一旦超过八十，按规定就要在规定时间内被遣送到荒星。
转眼75的数值也保持了快2个月了，数值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体检做了三次，每次都是七十五，不多不少，连小数点后一位都没变过。
狱医觉得奇怪，她也觉得奇怪。
本来她还没到强制流放的最后期限，但她考公上岸了，索性就打了申请，提前到荒星报道。
而岛村疫病刚过，之前的“村长”也没了，百废待兴，联邦正愁找不到人接手，一听有人主动打报告申请提前去荒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她塞到了岛村。
和她一起被塞到岛村的还有另外两个同期考上的人。
都是没背景没门路的年轻人。
唐禾听完，点了点头：“挺好。”
她没多说，但她心里有了数。
与何由、林莹莹、戴柯理那三个经常和她保持联系的人相比，她和武罗的接触确实不算多。
她送她的礼物也最少，只偶尔想起来顺手打包一些水果和茶叶。
大抵是那些东西起了效果，延缓了她异变值往上升的速度。
武罗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她的目光越过唐禾的肩膀，落在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菜地上，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几步。
她看着一垄垄整齐的番茄架，青的红的果子挂在藤蔓上，茄子苗的紫茎从深绿色的叶片下面探出来，黄瓜藤攀着竹竿往上爬，藤梢的卷须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暮色把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泥土刚浇过水，湿润的土腥味混着植物特有的那股清苦香气扑面而来。
“好漂亮——”
武罗喃喃地叹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她身后那二三十个粉丝也陆陆续续从星舰舷梯上走了下来，刚才还紧张得要命的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和七嘴八舌的讨论。
有人指着院墙上的黑莓藤兴奋地跟同伴科普：
“哇⊙w⊙那是小黑！它是变异植物，但是它跟别的变异植物不一样！它超可爱！”
有人指着番茄跳了起来：
“天呐，好多番茄好多番茄…吸溜～”
还有两个没抢到草莓的女生，盯着几颗小草莓，眼里满是狂热：
“草莓！草莓！主播能不能卖点草莓给我！”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唐禾。
唐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巧回家喝完水的三只羊从院里踱了出来。
这三只羊成了精，十分清楚外面的水有寄生虫，家里的水干净没虫，每天都会回家喝水三四次。
领头羊走在前面，路过唐禾面前，还“咩”了一声。
它两只弯角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步伐不紧不慢的，蹄子踩在路上嗒嗒响，百忙之中还不忘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唐禾对面的两脚兽。
老二和老三跟在它身后，肚皮喝得圆滚滚的，抬头挺胸，尾巴翘得高高的。
三只羊是变异羊，不仅体型大，身体线条还极为流畅，两只弯角看着就十分有杀伤力。
几个男生眼睛立马就亮了，丝毫不顾及形象的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好帅！”
另一个人立马跟上：
“它们战斗力超强！”
“它们比镜头里看着帅了一倍不止！”
三只羊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领头羊的耳朵转了转，羊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力克制但显然没克制住的得意。
它昂起头，把脖子挺得更直了些，两条前腿抬得又慢又稳，步伐变得极其有节奏感，像是在阅兵方阵里走正步。
老二有样学样，也把胸脯挺了起来，老三没控制住，尾巴摇了摇，摇了两下想起自己是羊不是狗，又赶紧把尾巴绷住。
三只羊默契地保持着“我们只是路过，两脚兽的赞美我们根本不在意”的姿态，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一个染了蓝头发的男生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同伴的胳膊：
“它们在走t台！！你看到没有它们在走t台！！”
他同伴正举着腕表疯狂拍照：
“看到了！太帅了太帅了！三只羊卖不卖啊？”
三只羊一听到“卖”这个字，撒开蹄子就跑，四条腿在公路上蹬出一连串清脆的嗒嗒声，转眼就蹿过了菜地边的水沟，跳上山头，消失在林子里。
男生们又是一阵赞叹：
“跑得真快～”
“肌肉真发达～”
“羊腿好长～”
唐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嘴角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武罗兴许也是觉得有些丢脸，她面无表情的捏了捏手指，指节被她捏得咔嚓咔嚓响。
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的微风里格外清脆。
男生女生大爷大妈大叔大婶们齐刷刷把举着腕表拍照的手放下来，兴奋的尖叫咽回嗓子里，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也归于寂静，一群人乖得像被教官训话的新兵连。
“你们还走不走了？”
星舰驾驶员从舷窗里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手指在驾驶舱面板上敲了两下，“再不走要加钱了——不是，再不走就耽误我下班了！”
武罗忙转过身朝星舰方向喊了一声：
“走的走的，马上马上！”
她这一喊，其他粉丝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急得往前挤了两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赧然：
“禾禾主播……能不能卖我点西红柿和草莓？我姥姥特别喜欢，上次直播间没抢到，她念叨了一个星期……”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骚动起来。
“主播我想买点薄荷茶！”
“玫瑰茶！我买玫瑰茶！”
“玉米玉米！玉米还有没有！？”
“草莓草莓我的最爱，主播求求了，卖一点吧，直播间太难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