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啥味儿啊！”
这头还没稀罕够，驾驶舱方向就传来一声暴喝。
客舱里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
驾驶员坐在驾驶座上，满嘴都是番茄汁，淡红色的汁水顺着他下巴淌下来，滴在他那件深蓝色制服的前襟上，洇出几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浑不在意，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咬掉小半个的番茄。
番茄的横切面在驾驶舱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红色的果肉沙沙的，中间夹着半透明的淡黄色籽囊，汁水正从咬口的边缘往外渗。
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完的果肉，忙又低头咬了一大口，这一口咬得急，番茄汁直接从嘴角飙了出来，溅在控制面板上，他也顾不上擦。
“哎哎哎你注意点！”
副驾驶位上没坐人，但后头的乘客已经开始喊了。
驾驶员根本不理会，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小半个番茄全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接过武罗番茄的中年男人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从驾驶员发出第一声暴喝开始，他的目光就在驾驶员的脸和自己手里的番茄之间来来回回地跳。
他看着驾驶员那副像是磕了的表情，又看看武罗。
武罗靠在座椅靠背上，神情淡定，好似早有预料。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把番茄送到嘴边，张嘴咬了一小口。
牙齿切破果皮的瞬间，果肉在口腔里裂开，汁水涌出来，酸味和甜味同时炸开，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把他的味蕾从常年的营养液麻痹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又咬了一大口，这一口咬得比刚才果断了，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手上的番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蒂部，被他搁在座椅扶手上，手指上全是番茄汁。
“这玩意儿咋卖的啊？还有没？我买点？”
驾驶员先一步说出了中年男人的心声。
他半个身子已经从驾驶舱探了出来，安全带都被扯得绷直了。
武罗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了。想买的话，可以蹲蹲直播间。”
驾驶员撇了撇嘴，重新靠回驾驶座上，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番茄汁，又擦了擦控制面板上那几滴飞溅的汁水：
“成，”他说，语气相当的大气豪迈，“下次我买它十个八个吃个爽。”
擦完控制面板，他又扭过头问了一句，“直播间叫啥名？”
“我在蓝星拾荒打野。”
驾驶员嘴里跟着默念了一遍直播间名字，低头在腕表上搜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关注。
然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主播头像旁边那行粉丝数。
他手指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然后发出了一声比刚才尝到番茄味时更加响亮的爆喝：
“我去——粉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我靠！三亿！三亿！”
他的声音从驾驶舱一路炸到客舱最后一排，他转过头瞪着武罗，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被命运捉弄的绝望：
“这能买着吗？她每次能上多少？”
武罗靠在座椅上笑得开怀，舷窗外，岛村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行李袋和粉丝礼包：
“能的，我到了。”
驾驶员哦了一声，一边操控星舰下降高度，一边还低着头在腕表上刷唐禾的直播间后台。
后台商品栏里除了盐之外，其他商品全部灰着，库存显示为零。
他又刷了两下，确认自己没看错，对着那片灰色的已售罄列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目送武罗拎着行李走向舱门。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全程冷漠。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驾驶员两口啃掉一个番茄，又冷眼旁观那个中年男人吃完番茄之后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她撇了撇嘴，低头在腕表上给闺蜜发消息。
“真无语，要不是其他星舰要等明天，我都不愿意坐这趟。”
她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烦躁，
“这趟路过荒星，还好有惊无险，但这有个什么主播，星舰上有她的粉丝，几十个人像是疯了一样，还敢下星舰，耽误了起码半小时。”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三个感叹号：“！！！什么主播？我去骂她！出了事谁负责！？”
女人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得更快了，把星舰停靠之后那些粉丝怎么冲下舷梯、怎么围着菜地尖叫、怎么抱着礼盒一步三回头，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对面又问她什么主播，她一脸不屑，回复道：
“不知道，直播间叫我在蓝星什么的，卖一种红的吃的，叫什么番茄。”
对面久久没回。
屏幕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过了几秒又闪了一下，又消失。
她等了片刻，皱了皱眉，正要发个问号过去，对面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我在蓝星拾荒打野？番茄？”
“对！就是这个！”
她打完这行字又补了个嫌弃的表情，
“那主播还给了番茄给她粉丝，让给我们分，说什么不好意思耽误了。
我没要，我真服了，他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入口。”
对面：“……你没要！？”
女人没注意到对面复杂的情绪，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还给了礼物给她粉丝，真是会笼络人心。”
对面：“……什么礼物？”
女人：“一些红的绿的，还有纸袋装的，满满一篮，有个蓝头发的男生抱着盒子高兴的像个傻子，我都没眼看。”
女人皱了皱眉，回了一句：“你干什么那么关心？”
对面沉默了。
女人把腕表往眼前凑了凑，正准备再发一条“人呢”，对面终于回了消息：
“……坐标有吗？”
女人愣了半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里忽然有种极其荒谬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问号发过去，又追了一条：
“你干什么？”
对面：“区区不才，俺也是那女人的粉丝之一。”
一道天雷炸开在女人头顶。
女人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傻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客舱里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礼物的那群人，又低头看看自己和闺蜜的聊天记录，最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敲下了回复：“你口味挺独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