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出现在唐禾眼前的是一个琳琅满目的商品页面。
布局和联邦正规电商平台如出一辙，但商品品类五花八门。
排在最上面的有一个“自然食物专区”，点进去一看——
有卖薄荷叶的，配图是晒干的薄荷叶子装在皱巴巴的透明袋子里，标价两百星币半斤。
还有卖野蘑菇干的，配图画质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看不清品类。
还有卖“不明品种野生浆果”的，照片拍得歪歪扭扭，果子颜色红得不太正常。
她随手往下滑了几页，瞳孔一缩。
竟然还有人卖活体变异兽幼崽的，配图是一只关在铁笼子里的小型变异蜥蜴，鳞片上还沾着血。
唐禾又点开了武器专区。
武器专区挂着几把自制的金属砍刀和电击棍。
违禁药品专区用暗语标注价格和交易方式，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叫“定制服务”的版块，简介写得含糊其辞，但“寻人追债”“定点清除”这些字眼已经能让人联想翩翩了。
唐禾把腕表页面往上滑回去，重新点开那个卖薄荷叶的商品链接。
详情页底下赫然挂着她的名字——
“唐禾直播间同款野生薄荷”。
还配了一张从她直播回放里截的图，画面里她正端着杯薄荷茶，被p上了一行荧光绿的大字：主播同款，味美价廉。
唐禾往下看了一眼，销售量显示三十多份，算不上多，但也不算少。
她点开商品评论区，一条一条往下翻。
排在最上面的是条好评，发评的人头像是个端着营养液管子的卡通小人，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味道跟直播间一模一样！！上次在唐禾直播间没抢到，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淘到了！感谢卖家！好人一生平安！”
后面跟了一整排感叹号。
底下有人回复他：
“兄弟，你这评论写得像是个托。”
他回：“爱信不信。”
第二条是中评，配了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照片。
照片里撕开的包装袋里倒出来一小堆薄荷叶，叶子颜色从深绿到黄褐到黑褐层次分明，其中几片上长了一层灰白色的霉菌，菌丝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拍照的人大概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还特意把霉叶单独挑出来放在最上面。
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啥啊，到的时候都烂了。你们看照片，这还能喝吗？”
二傻子在下面回的很冷淡：
“亲，不退货不退款哦”，被评论者追着骂了三条，全是屏蔽词。
第三条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便宜没好货是真的。我在唐禾直播间买过正品，颜色翠绿，泡出来整片叶子是完整的，香气能飘满屋。
这个打开一股子霉味，梗比叶子还多，挑了半天能泡的没几片。
唐禾的直播间什么样，你这个又是什么样，自己比比。”
配图是一张对比照片——
左边是唐禾直播间买的正品薄荷茶，玻璃杯里漂着翠绿完整的叶片；
右边是黑市买的，杯子里浮着些碎渣和发黄的叶梗，水面上还漂了几粒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颗粒。
第四条倒让唐禾有些意外。
发评的人用词直白得近乎粗暴：
“好评。就这个价格要求什么？唐禾直播间10g68星币，这里200星币半斤，便宜几十倍，是能喝出什么区别？我反正是喝不出。穷人喝不起正品喝个平替得了。”
底下有人回他：
“这不是平替这是天和地的区别！”
他回：“没那么夸张，不都是薄荷吗，泡出来也是薄荷味。你当谁都能抢到直播间的货？”
二傻子见唐禾盯着评论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嘟囔着说：
“不管他们，反正能赚多少赚多少呗。他们爱买不买，有人买就行。”
唐禾侧目看向他。
这三人过得怎么样，不用问也看得出来。
破衣烂衫，瘦得脱相。
这片野薄荷长在荒山沟里，又没有危险，摘了晒干就能换钱，比在流放村里捡垃圾来得划算多了。
她记住黑市网址，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
三人对视一眼，二傻子先开了口：
“我们在一个小村子，叫……叫九房村，是个流放村，离这儿不远，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唐禾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了。
这三人要怎么处理是个问题。
杀了不至于，毕竟这薄荷沟也不是她的，顶多也就是她发现的而已。
可放了这心里又不得劲儿。
特别是看了那些评论，说一句他们在败坏自然食物的名声都不算过分的。
见她久久不说话，二傻子怕她一言不合就把他们杀了，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老婆还在村里等我呢，她身体不好，已经有两天没喝营养液了，我就想挣点钱给她买点营养液……”
薄荷虽说能挣钱，可晒干半斤得摘6斤鲜薄荷，他们又是三个人，赚了钱还得分，分下来也没多少了。
旁边那个瘦高个也跟着点头，嗓子哑哑的：
“求你放了我们吧，我爹瘫了，我要是不回去他就活不成了。”
最边上那个低着头，抽抽搭搭地说：
“我家里人在别的星球，我只是想在异变前攒点钱转回去，让他们好好活着。”
一个比一个说得惨。
唐禾没去计较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毕竟在荒星上，流放者不需要编惨故事，能活下来的本身就够惨了。
她等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口：
“薄荷你们继续采吧，我收购。”
二傻子愣了一下，拿眼睛偷偷瞄她，嘴巴动了动没敢说：
他们能自己在黑市卖，半斤两百星币呢，凭什么给她打工？
唐禾学着他的样子，打开黑市，把那几条差评调出来，屏幕往二傻子面前一杵，指着那张烂叶发霉的照片：
“看到了吗？才卖了三十多份就已经这样了。这批货卖出去还能撑着，下一批呢？
你们采摘技巧不对，晾晒条件跟不上，储存条件也没有，包装更不用说，这么搞下去，口碑越来越差，你以为你们能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