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網友回得很快。
一位不具姓名的npc︰
【照片是上周拍的，我是一艘跨星系貨船的船員，航線經過奧野星外圍，這是船上的觀測設備能拍到近軌地表圖。
這已經是設備能拍到的極限了，再近我們不敢，你也知道那顆星球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些照片是航行日志里的截圖，還有幾張更清楚的，你想要的話我可以一起發給你。】
她正要追問細節，另一條私聊也亮了起來。
發來私聊的是第三個網友。
第三個網友的頭像是個灰蒙蒙的星球剪影，他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巨款，語氣雖冷淡，但卻實實在在的把他知道的都告訴了唐禾。
背景板︰
【不清楚你為什麼對奧野星這麼感興趣，我有個朋友在那邊做物資回收。這些照片是他拍的，人現在還在那邊，你如果還需要別的，我可以幫你搭線。】
物資回收。
在已經被聯邦放棄的星球上做物資回收。
這是好听點的說法，實際上就是在廢墟里刨食。
但讓人意外的，不僅僅是這點。
而是奧野星上居然還有人在活動。
那聯邦知不知道呢？如果知道的話，聯邦為什麼要對大眾宣布奧野星的死刑呢？
唐禾克制試探︰【據我所知，奧野星已經被異獸全面佔領了。那邊還適合人類生存嗎？】
背景板的回復來得很快。
背景板︰【不適合。不過對有些人來說，錢比命重要。】
唐禾看著這行字，心猛地被觸動了。
她是末世來的，自然知道這句話有多沉。
末世一來，物資短缺，多的是人為了虛無縹緲的希望，拿命去賭。
不是因為貪，而是因為不賭不僅自己活不下去，朋友愛人家人也活不下去。
她懂。
還沒等她回復，對面又追了一條消息過來。
背景板︰
【況且，對于有實力的人來說，有沒有在安棲岩的保護範圍內，也不重要。】
這句話很有裝逼的感覺。
但這是事實。
唐禾︰【你那位朋友，方便給我他的聯系方式嗎？】
背景板的回復干脆利落。
背景板︰【這是另外的信息，得加錢。】
唐禾盯著“得加錢”三個字看了兩秒。
她不確定對方只是想賺點信息費用，還是打從一開始就在拿奧野星的信息，編織一個只針對她的騙局。
但不管怎樣，只要有一絲希望，這個當她只能上。
她轉了六千六百六十六星幣過去，對面收款很快，甩過來一串小代號Id。
唐禾復制了那個小代號，發了條好友申請過去。
對面沒有回應。
等了幾分鐘她又發了一條，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唐禾再度點開背景板的對話框，發現對方已經下線了，頭像都灰了。
這一刻，背景板的騙子嫌疑在她心里達到了頂峰。
她抿了抿唇，壓下那股當了冤大頭的不快，重新點開第一個網友的對話框。
唐禾︰【請把其他照片發給我看下。】
npc沒有讓加錢，很快又發來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一片被燒焦的林地，樹木殘骸橫七豎八地倒在焦黑的土地上，幾只叫不出名字的變異獸正圍著一具同類尸體撕扯爭搶，七零八碎的尸塊灑的滿地都是。
第二張拍的是一座城市廢墟，斷裂的樓體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中間劈開，鋼筋從混凝土斷口處戳出來，銹跡斑斑，街道上到處是廢棄的懸浮車殘骸。
第三張是從高空俯拍的地表全景，褐紅色的大地上零星分布著幾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周圍龜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
每一張照片都標注了精確的坐標和拍攝時間，里面看不到絲毫人類活動的痕跡。
唐禾道了一聲謝，又刷新了一下回復，發現再也沒有有價值的信息後，退出了黑市。
抬頭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藕塘，荷花依舊在午後的陽光下開得不管不顧，但這片美景絲毫無法撫平她心中的焦灼。
奧野星的信息有用的不多，背景板大概率是騙子，第一個網友給的照片雖然真實卻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尋人啟事石沉大海……
真是一團亂麻，無從下手。
恰在這時，阿雅走了過來。
她看出唐禾情緒不對，但也不問，只是笑著喊了一聲︰“唐禾姐，你忙完啦？”
唐禾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了回去，應了聲︰“怎麼？”
阿雅舉起手，攤開掌心。
“你看，這是什麼？”
唐禾低頭看了過去。
阿雅的手掌上躺著一顆螺，背著深褐色螺殼的螺。
螺殼上一圈一圈的螺紋和殼上青苔的痕跡，看起來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說有點丑。
阿雅大概也知道這東西的賣相不太行，笑著補了句︰
“我剛剛在石塊上看到的，丑是丑了點，你看看能不能吃？”
唐禾從她掌心里拈起那顆螺，翻過來看了看螺口的厴片，又對著光看了看殼形和螺紋，嘴角彎了起來︰
“這是田螺，能吃。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在岸邊尋摸些，帶回去讓柳枝阿媽做給你吃，這東西爆炒，放點辣椒和花椒，拿牙簽挑著吃，很鮮。”
阿雅眼楮一亮，轉頭沖著阿妞她們說︰“你們輸了！今晚給我打洗腳水！我就說能吃！”
阿妞啊了聲，嘟囔道︰“這東西硬的跟石頭一樣，怎麼也能吃啊……”
顯然阿雅來找唐禾之前，跟幾個小伙伴打了賭。
幾個相依為命的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著話，時不時的嬉笑怒罵幾句，簡單又純粹。
唐禾看著鮮活的她們，心中的焦灼不知不覺的淡了些。
尋找唐媽和唐森固然重要，但眼前的事情同樣重要。
不知不覺太陽偏西，碎石灘上的溫度卻沒有降多少。
阿雅蹲在岸邊翻石頭找田螺，時不時叫一聲“又找到一個”，阿妞在旁邊又是嫌棄又是好奇地湊過去看，幾個姑娘興奮的爭論著田螺到底是個什麼味道，說話的內容毫無營養，卻很適合做茶余飯後的背景音。
許競時不時的從水下探出來換氣——雖然他是機器人不需要呼吸，但他覺得這個動作很有儀式感。
有種重新做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