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如果有人想在路上动手脚，俞嘉敏的镜头就是最好的保险。
聂征得知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指挥舱里核对最后的补给清单。
楚航从外头进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走到聂征旁边压低声音：“他们搞事了。”
聂征抬眼看他，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志愿者里有个叫俞嘉敏的，”楚航说，
“她是个粉丝上亿的博主，她跟着何由一起到了塔恩星，刚才我们的星舰开始补给的时候，她开了直播。”
聂征对这个词有些陌生：“直播？”
“对，拍的就是我们的补给现场，现在在线人数已经过千万了。”
聂征把笔慢慢搁在桌上，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转身走到舷窗边，往外看。
星舰外头的空地上，士兵们跑进跑出，物资箱一箱接一箱往货舱里送，一切都很平常。
可这平常的一幕如今却被千千万万的民众盯着，接下来他下的每一个命令，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审判。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军事机密怎么能直播给民众！网监部那边怎么说？！”聂征额角处的青筋直跳。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做事有保密性，有独立判断的空间。
可现在，如果直播不停，他们的每一步都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这意味着他不能出错，不能拖延，不能在任何一个环节上被人挑出毛病来。
“直播里说了什么？”聂征问。
“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把我们的情况拍了一遍，弹幕上……大部分都是夸的。”楚航顿了一下，“夸联邦动作快，夸救援队辛苦，希望救援队平安的。”
聂征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好看：“联系网监部，让他们把直播间关了。”
楚航说：“联系过了。”
“怎么说？”
“网监部那边说，这个直播塑造了联邦的正向形象，民众反响很好，暂时不打算关。他们会派人专门盯，一旦情况不对，立马封禁。”
聂征张了张嘴，差点当场骂了出来，塑造正向形象？拿他聂征的任务当宣传素材？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
网监部不归他管，人家有上面的考量，他一个带兵出来救人的，没资格跟网监部掰手腕。
“行。”他咬着牙把脏话咽了下去，“那就让他们盯紧了，出了岔子，谁都好过不了。”
他转身走到指挥台前，按下通讯：
“所有单位注意，补给加速，二十分钟后出发，航线按预定方案走，一级戒备！奥野星情况不明，所有人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舱内响起一片应答，士兵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四十分钟后，三艘大型救援舰、两艘护卫舰、一艘物资补给舰依次升空。
引擎轰鸣，沙尘被吹得漫天飞舞，塔恩星灰黄色的天幕被舰尾的尾迹划出几道长长的白痕，渐渐消散在灰雾里。
何由的星舰缀在后面。
他没跟聂征抢道，也没凑近，就远远地缀着，保持着一个不会被误判为敌意的距离。
他的星舰并不大，但很快，引擎是自家研发的新款，跟得上军方的编队，舰身上没有联邦徽记，只在侧面涂了一个不起眼的图案——一颗小小的种子，破土发芽。
这是何由亲自画的。
俞嘉敏坐在何由的舰舱里，直播开着，画面里能看见前方几艘联邦星舰的尾迹，白亮亮的，像几条笔直的线，划破奥野星外围那片灰绿色的雾。
弹幕就没停过。
【跟上了跟上了！我看到联邦的星舰了！】
【辰星科技的最新款星舰好快啊，这画面怎么有点燃？】
【一个国家的力量和一个民间志愿者的力量，一起往同一个方向飞，这种感觉好难形容！】
【禾禾，我们来了！！！】
【奥野星那边天是灰的，看着好压抑，幸存者在那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天，太不容易了。】
【快到吧，求求了，快把人接回来】
俞嘉敏从头到尾都没营业，但是她知道，这次的直播对她的职业生涯前所未有的重要。
——
深夜，震动来得没有前兆。
矿道里突然一阵闷响，接着整条矿道又开始抖，碎石灰尘从头顶哗啦啦往下落。
有人被落石砸中了肩膀，惨叫被闷在逼仄的空间里，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到处都是惊叫声和哭声。
“走！往峡谷方向走！”
唐禾迅速冷静下来，一手拉着唐森，一手拉着夏秋，带头朝着峡谷方向跑去。
陆川和崔八顺各自招呼自己的人跟上，护卫队的人抓起武器，崔八顺的人架起伤员，晏子带着几个汉子把老人和孩子往背上背。
“不要挤！跟着唐禾走！”
陆川吼着，带着护卫队的人走在前面开路。
人群涌进东侧，跟着护卫队和唐禾的脚步撤离，这边的通道被拓宽过，但只容两人并排。
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拼命往前面方向挤。
黑暗中有人摔倒，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混在震动里，混乱且绝望。
唐禾带了个方向就没再往前头走，她让夏秋带着唐森跟着崔八顺先撤，自己留在最后，把挤不出去的人往里推。
陆川在她旁边，一手拽一个人，往通道里塞。
“快点！再快点！”唐禾嗓子都快喊哑了。
人群过了大半，唐禾正要转身进通道，许竞从外头跑回来了，带起一阵灰。
“唐禾！”他喊。
唐禾回头。
许竞跑到她跟前，语调还是平缓的，但唐禾却听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意思：
“外面有东西在和章鱼触手打架。”
唐禾愣了一瞬。
“打起来了？”陆川也转过头。
“对！”许竞说，“那种兽我没见过，很大，跟章鱼的触手差不多大，它们在外面打，引起山体震动。”
没人怀疑许竞的话，他一直都在口子那里检测章鱼触手的动向。
“什么时候开始打的？”唐禾问。
“半小时前。”许竞说，“震动起来之前，我感觉到外面有动静，探头一看，那东西已经跟触手绞在一起了。”
唐禾没再问，她朝通道里喊：“走！别停下！”
被许竞的话震得停住脚步的人，继续埋头往前面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