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点头：“对。”
四人又往峡谷更深处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前面豁然开阔，谷底有一片凹地，积着浅浅一层灰水。
凹地周围的岩壁上，那种类似史莱姆灰白色的兽密密麻麻趴了一圈，比外面多得多。
有的已经长到脸盆大小了，软塌塌地叠在一起。
而在凹地另一头，有几头小型异兽正趴在地上啃食。
唐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矿道周围为什么有那么多异兽也串联起来了：
“这地方距离矿道不远，矿道附近的异兽打不完灭不绝，它们也不仅仅是冲着矿道中的人来的。”
这里是它们的食堂，矿道中的人是顺道。
且这边还有水源。
有食物有水，它们怎么可能轻易离开这片。
唐禾的目光扫过整片凹地。
史莱姆的数量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来这里进食的异兽也很多，来到这里它们也不打了，吃完就走，离开了这边再打，像是有默契一样。
“史莱姆是食物链底端。”唐禾说，“所有东西都靠它活着，现在还得加上我们。”
“抓一些回去养着，这东西繁殖快，以后就不用每次要吃的时候出来抓，也避免跟异兽抢食出现危险。”
许竞：
“光吃果冻也不行，这边异兽来得多，回头空了再抓抓别的兽来看看能不能吃。”
唐禾赞同。
果冻可以当主食，兽肉可以做蛋白质补充，目前缺的就是维生素和膳食纤维了。
要是把这两样解决了——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在这地方活八辈子也行了。
几人回头往回走，沿路开始找水源。
凹地里的灰水显然不干净，那是史莱姆的体液和雨水混合的死水。
唐禾想先找活水看看。
许竞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用机械臂敲敲岩壁，听回声。
他机器人的大脑芯片学习到的技能显然比唐禾他们更为全面，对地下的结构也有些了解。
忽然他电子眼闪了闪，指着一块地面说：“这片底下有地下水。”
唐禾立马就问：“能打井吗？”
许竞看了看脚下的地形，又敲了两下：“能，低洼处打，两米深就能出水。”
说干就干。
许竞将机械臂换回凿岩钻头，在距离旧建筑不远的地方选了个背风的位置，开始往下打。
钻头破开碎石和灰土，往下掘进，灰尘漫天。
唐禾和陆川在旁边帮忙清渣。
崔八顺他们搬着石头，准备在井口周围垒一圈挡墙。
听到动静的晏子也凑过来看热闹，蹲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摸摸那些刚挖出来的湿土。
“越来越湿了。”晏子捏了一把土，攥了攥，眼眶发热：“真是湿的。”
有吃的有水，这意味着即便是唐禾空间里的营养液吃完了，他们也不用活活饿死了。
——当然，如果这片峡谷里找不出水源，他们只能冒险回到矿道寻找之前那处水源。
许竞埋头继续往下打。
钻头入土两米多，忽然“噗”的一声闷响，一股灰白色的泥浆从钻孔里涌出来，紧接着水混着泥沙，汩汩地往外冒。
“出水了！”晏子扬声喊了出来。
周围几个幸存者围过来，蹲在井口边，盯着那汪浑浊的水看：“真的是水！”
“这么脏的水，能喝吗？”
话音刚落，唐禾就从空间里掏出净水片，丢了两片进去。
过了一会儿，水慢慢清下来，浊物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清亮的一层。
许竞伸长手臂舀了一碗，递给唐禾检测，唐禾拿着检测仪滴了一下，屏幕上闪过绿光，‘无毒’两个字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下清晰显现。
“能喝。”她说。
晏子急慌慌的接过碗，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喝！有水源了！可算是能敞开肚子喝水了。”
之前在矿道水源珍贵，唐禾来了之后，要省着水喝，矿道里出的水也有限，奥野星的幸存者和留在奥野星已经快一个月的崔八顺等人，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敞开喝过水了！
崔八顺也喝了一碗，抹了一把嘴，掷地有声地吼出一句：“爽！”
唐禾立马舀了一碗递给夏秋，夏秋接了先喂唐森喝了两口，等唐森摇头不喝了，她才低头把碗里的水全喝进肚子里。
许竞切换机器臂，拍了拍身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这片峡谷。
旧建筑、史莱姆养殖区、井口、凹地水源，都包括在这片了，距离都不远。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他电子音里愣是挤出了点得意，“有吃的，有水，有遮风的地方，救援不来，咱也能活！”
晏子点头，“对！去他爹的王八羔子，不来拉倒！”
这话一下子就激起了幸存者对联邦的不满，压在心里的话一个劲儿的往外倒：
“交税的时候说我们是公民，干活的时候说我们是联邦的人！有事的时候呢？谁管我们了！”
“奥野星失守的时候，撤离舰就在头顶上，他们说‘运力不足，分批撤离’。结果第一批走了就没回来过！”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工具！有用的时候拎出来使，没用的时候就往角落一丢！”
“之前说不知道奥野星还有人，现在知道了吧？！这都几天了？！死路上了不成？！”
话压在肚子里太久，一旦开了口，就像决堤的水，收都收不住。
唐禾没打断，垂眸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没法反驳，也没想反驳，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陆川皱眉听着，神色复杂。
他几次张嘴想告诉他们，不是他们想的这样，联邦不会放弃公民……话到嘴边又像是拉嗓子似得，说不出来。
唐禾等他们说得都差不多了，才开口不急不缓地打断：
“你们心里有气，我都知道。”
人群安静下来，看着她。
她扫了一圈那些还带着怒气和失望的脸。
“但是，救援会来的，我们且再等一周，他们肯定会来。”
没有人接话。
唐禾：“等你们上了救援舰，离开奥野星之后，今天在这里说的所有话，全部忘掉，别在任何地方说联邦的不好。”
有人不服气，张嘴就道：“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联邦的真面目！”
唐禾冷静地看向他，一字一句的问：“然后呢？你能脱离联邦吗？你是要加入反联邦协会，成立新的星际法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