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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根- 第2章 坠落觉醒-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章 坠落觉醒
    第二天一早,张翠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攥着那把蔫巴巴的野花。

    花瓣掉了一枕头。

    她愣愣地看了半晌,然后一把将花塞到枕头底下,翻身下床,舀凉水洗脸。

    水很凉。

    脸很烫。

    “疯了。”她对着水盆里那张泛红的脸说,“张翠花,你疯了。”

    她擦干脸,推开院门,打算去菜地里摘两把豆角。结果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陈根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粥。

    王婶站在他旁边,拿围裙擦着手,嘴里念叨着:“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陈根抬起头,嘴角沾着米汤,冲王婶咧嘴一笑。

    然后他看见了张翠花。

    “翠花姐!”

    他端着碗就站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粥洒了一路,他也不管。他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见了肉骨头的小狗。

    “姐,我今天能找你玩游戏不?”

    张翠花的脸“腾”地红了。

    这傻子,大街上嚷嚷什么?

    她左右看看,幸好这会儿村口人不多,只有王婶在那边收碗,离得远,应该没听清。

    “别瞎嚷嚷。”张翠花压低声音,“昨天不是说了吗,那事不许跟别人说。”

    “我没说!”陈根认真地摇头,“根娃谁都没说。王婶没问,根娃就没说。”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

    张翠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老槐树的树干。

    退无可退。

    “姐,”陈根低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低得像昨天在水里那样,“你身上还是香香的。”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米粥的清甜气息。

    张翠花的心跳又开始不对劲了。

    “陈根!”王婶在那边喊,“碗拿来,我给你再盛一碗。”

    陈根“哦”了一声,转身跑回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咧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干净得让张翠花心里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往菜地方向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一个人。

    周虎。

    村里周老三的儿子,二十出头,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哟,翠花嫂子。”周虎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这么早就下地啊?”

    张翠花淡淡应了一声,侧身要走。

    周虎却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路。

    “嫂子别急着走嘛。”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昨儿傍晚可看见你了。在村口岔路上,跟那个傻子……”

    张翠花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下脸。

    “不知道?”周虎笑了,“那傻子给你塞了一把花,你攥着花站那儿发了半天呆。嫂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张翠花的指尖发凉。

    但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他给我摘把花怎么了?村里谁不照顾他?你家去年不也让他帮着搬过粮食?”

    周虎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个语气:“嫂子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对了,我跟陈根约好了今儿上午去后山掏鸟窝,嫂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没空。”张翠花扔下两个字,绕过他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

    “周虎。”她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陈根脑子不好使,你少欺负他。”

    周虎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嫂子这话说的,我哪敢欺负他啊。他那么壮,一拳能把我抡飞。”

    他笑着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翠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后山。

    陈根跟着周虎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啃周虎给的烧饼。

    “虎哥,鸟窝在哪儿呢?”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周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那窝里有三只雏鸟,毛都长齐了,你要是能掏下来,我分你两只。”

    陈根开心地点头:“根娃要两只!一只给翠花姐,一只给王婶。”

    周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对翠花嫂子倒是上心。”

    陈根咧嘴笑:“翠花姐对根娃好。跟根娃玩游戏。”

    “玩游戏?”周虎来了兴致,“玩什么游戏?”

    陈根刚要张嘴,忽然想起昨天张翠花的话,又把嘴闭上了。

    “翠花姐不让说。”

    周虎“啧”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往上走。但他心里那个猜测,越发清晰了。

    到了地方,是一棵老榆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才围得住。树冠深处果然有一个鸟窝,离地足有七八丈高。

    “就那个。”周虎指着上面,“你爬上去,我在下面给你指路。”

    陈根仰头看了看,有点犹豫:“好、好高。”

    “怕什么?你这么壮,爬个树还能摔着?”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去吧,掏下来我给你再加一个烧饼。”

    陈根一听烧饼,眼睛亮了,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往兜里一揣,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抱住树干就往上爬。

    他爬得不算快,但很稳。手和脚配合着,一步一步往上蹭。

    周虎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等陈根爬到一半的时候,周虎的眼神变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大喊——

    “陈根!你后面有条蛇!”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陈根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浑身一抖,手一滑,脚下踩空——

    他整个人从四丈高的地方直直坠落。

    周虎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陈根下坠的身体在半空中忽然顿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他一把。

    然后陈根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陈根?”周虎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周虎走近几步,看见陈根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陈根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

    周虎站起来,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无人,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山路上。

    他没看见,陈根的手指动了一下。

    陈根躺在地上。

    身体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脑子里涌进来的东西。

    像一道金光劈开了他的天灵盖,然后无数的画面、声音、文字、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辰。

    “吾乃青囊子。”

    老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浑厚悠远,像古钟敲响。

    “百年前遭奸人所害,一缕残魂寄于此山。今日你命悬一线,与吾有缘。吾毕生所学——医术、武道、丹道,尽数传你。”

    “记住,你父母之死,并非意外。”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陈根的意识深处。

    然后更多的画面涌进来。

    他看见了一个雨夜。看见了一双把他推出门外的手——那是他娘的手。看见了他爹被人按在地上的身影。看见了火光,看见了血。

    看见了几个模糊的面孔。

    那些面孔很模糊,但其中有一张,让他心脏猛地收缩。

    那张脸……

    他想看清,画面却像水面的倒影一样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信息。

    《青囊经》《玄脉针法》《混元功》《丹鼎秘要》……无数典籍的内容像刻印一样烙进他的脑海,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看见。

    还有行医的经验、把脉的手感、施针的力度、炼药的时辰火候、内息的运行路径……

    百年积累,尽数灌注。

    陈根的身体开始发热。

    一股热流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脊背往上走,过命门,走夹脊,上百会,又从前胸降下,归入丹田。

    周而复始。

    他摔伤的脏腑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断了两根的肋骨自行复位,脾脏的裂口愈合,淤血被化解消散。

    他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场甘霖。

    不知过了多久。

    陈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懵懂天真的孩童眼神。而是深邃、锐利、沉静,像深潭,像古井,像经历了百年风霜后依然明亮的星。

    他在原地躺了片刻,整理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是原来的手。但他知道,这双手现在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青囊子……”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虎那声故意的大喊。

    想起坠落前周虎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笑。

    想起周虎昨天傍晚在村口暗处窥视的眼神——他坠落时翻涌的记忆里,清晰地浮现出了那一幕。

    周虎看见了他和张翠花的事。

    周虎今天不是带他来掏鸟窝的。周虎是带他来送死的。

    陈根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杀意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沉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比受伤前还要轻盈有力。丹田里那股气还在缓缓流转,温热的,像揣了一团暖水。

    他想了想,又重新坐回地上。

    然后他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眉梢垂下,嘴角微张,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而天真。那口白牙又露了出来。

    和之前一模一样。

    不,比之前更像一个傻子。

    因为现在的他,知道一个傻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个烧饼,拿出来,慢悠悠地啃了起来,啃得满嘴都是芝麻。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歪歪扭扭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他遇见了正往山上赶的张翠花。

    张翠花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从菜地回来,越想越觉得周虎不对劲。那小子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让她心里发毛。她想起周虎说和陈根约好了去后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扔下菜篮子就往山上跑。

    跑到半山腰,她看见陈根从上面走下来。

    灰头土脸的,头发上沾着草屑,嘴角糊着芝麻,手里攥着半个脏兮兮的烧饼,正吃得欢。

    “陈根!”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周虎呢?他把你怎么样了?”

    陈根歪着头看她,眨了眨眼:“翠花姐,你跑得好快。脸都跑红了。”

    “我问你话呢!”张翠花急得跺脚,“周虎呢?!”

    “虎哥跑啦。”陈根说,咬了一口烧饼,含含糊糊地说,“根娃从树上掉下来了,虎哥就跑啦。”

    张翠花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从树上掉下来了?多高?摔到哪儿了?”她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头疼不疼?身上疼不疼?让我看看!”

    她的手在他头发里摸索着,动作急得发抖。

    陈根安静地站着,任由她的手在他头上摸来摸去。

    他看着她。

    看着她急红了的眼睛,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

    他的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像潭水被风吹了一下。

    “姐。”他忽然开口。

    “嗯?”

    “你手抖了。”

    张翠花的手停住了。

    她瞪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能不抖吗?”她的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周虎那个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傻子,他要是把你害了,你连告状都不会——”

    她的声音哽住了。

    她垂下头,额头抵在陈根的胸口上,肩膀轻轻颤着。

    陈根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露出的一截后颈,看着那截白腻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停。

    然后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轻轻的,笨笨的,像昨天在水里那样。

    “姐不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根娃好好的。根娃壮,摔不坏。”

    张翠花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有力,像一面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青草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燥温暖的气息。

    她猛地退开一步。

    “回家。”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我送你回去。”

    陈根乖乖地跟着她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伸手,牵住了她的衣角。

    张翠花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甩开。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拉着她的衣角,像一个怕走丢的孩子。

    山风穿过树林,把张翠花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陈根看着那缕碎发在风里飘,看着她露出的耳廓从白色慢慢变成粉色。

    “姐。”

    “又怎么了?”

    “你耳朵红了。”

    张翠花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恼怒,有羞赧,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东西。

    “闭嘴。”

    陈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眼神依旧干净懵懂。

    干净懵懂得恰到好处。

    到了村口,张翠花松开他的衣角。

    “自己回去。这几天别乱跑,别跟周虎出去,听见没有?”

    陈根点头。

    张翠花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陈根。”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回去吧。”

    她快步走了。

    陈根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没有回王婶家。

    他拐进村后那条小路,走到河潭边,在昨天蹲过的那棵老柳树下坐了下来。

    水面平静,倒映着天上的云。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开始翻阅那些被灌入的庞杂记忆。

    青囊子的医术、武道、丹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座藏书楼。他一层一层地走进去,手指拂过那些发光的书卷。

    然后他停在了最深处的那一层。

    那里放的,是他自己的记忆。

    雨夜。火光。血。那双把他推出门的手。

    和那几张模糊的面孔。

    其中一张,在青囊子的传承灌入之后,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足够他认出一个轮廓。

    那张脸上,有一颗痣。

    在左眉的眉尾。

    而村里有一个人,左眉的眉尾,正好有一颗痣。

    陈根睁开眼。

    潭水依旧平静。

    他的眼睛里,映着深深浅浅的树影,和水底看不见的暗流。

    远处,张翠花家的方向,炊烟升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那缕炊烟。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

    周虎以为他摔傻了。

    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好了。

    至于那颗痣——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