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陈根被手机震动惊醒。赵雪儿蜷在他怀里，睫毛动了动，没睁眼。陈根把她轻轻挪到枕头上，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江望川发来的定位——青石岭北麓，废弃矿坑改建的药厂，坐标精确到秒。
柳如烟已经在招待所一楼等着了。她换了一身深色冲锋衣，药箱换成便携背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到陈根从楼梯上下来，她把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推过去。
“沈若兰昨晚破解了药厂门禁系统的后台。密码六位数，每四十八小时换一次。她留了一个后门程序在系统里，下次换密码会自动发到她手机上。但她说这个后门最多撑到今天中午，白秀容的人发现系统异常就会封堵。”
“那就今天上午解决。”陈根咬了一口包子，“药厂什么情况？”
“三个车间，地面一个，地下两个。地面车间是幌子，堆的都是过期的中成药和空包装箱。地下第一层是原料仓库和加工车间，第二层是包装和出货区。”柳如烟调出沈若兰传来的药厂结构图，“入口在地面车间西北角，有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液压门。液压门的控制器在外面，但密码锁在门内侧——也就是说，必须有人从里面开门才能进去。”
“里面现在有多少人？”
“不确定。但昨晚白秀容换了密码，说明她预料到廖启明可能供出药厂。她应该派了人去转移设备。”
“不是转移设备。”陈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是销毁证据。”
青石岭北麓比南麓更加荒凉。废弃矿坑像被巨人用勺子挖掉了一大块山体，坑底积着一潭死水，水面漂着锈黄色的油膜。药厂就嵌在矿坑东侧的岩壁里，地面建筑是用矿渣砖砌的一排平房，窗户封着铁皮，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
陈根和柳如烟伏在矿坑对面的碎石坡上，望远镜贴着岩缝往下看。
平房门口的货车后门大开。四个工人正在往车上搬设备——不锈钢反应釜、粉碎机、压片机，全是药厂专用设备。另外还有两个人在拆墙上的管道，火花从切割机下喷出来，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五个车间？”陈根低声问。
“沈若兰的图纸上标注了五个生产模块。地面是分拣区，地下一层是提取和配制，地下二层是压片和包装。”柳如烟把望远镜对准平房西北角，“液压门的位置在那边，现在被货车挡住了。你看工人搬东西的方向——他们是往车上装，不是往外搬。这是转运，不是销毁。”
陈根调整焦距，看到其中一个工人从液压门里推出一台大型烘干机，机器底座还滴着暗绿色的液体，落在水泥地上冒起几缕蒸汽。
“还在生产。”他说。
“什么？”
“烘干机还在运转就被推出来了。底座滴的是新鲜药液，不是积存的废料。”陈根放下望远镜，“他们不是来销毁证据的。白秀容给了他们最后期限，让他们在中午前把生产线上所有成品全部装车运走。”
“运去哪？”
“运到另一个不会被查到的仓库。等纪委的搜查令下来，这里只剩一个空壳。”陈根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塞进柳如烟的背包，“你留在外面。里面什么情况不知道，万一我出不来，你立刻给江望川打电话。”
柳如烟没有拦他。她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副入耳式通讯耳机，一个挂在腰间的微型摄像头。
“耳机连我的手机，摄像头同步传到沈若兰的平板上。你在里面拍到的东西，我们在外面实时能看到。”她把耳机塞进陈根的耳朵里，手指划过他的耳廓，停了一瞬，“地面车间后墙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锈得厉害，以内劲能震开。从通风口进去是分拣区的杂物间，杂物间对面就是液压门。”
陈根从碎石坡另一侧滑下去，借着矿坑底部堆放的废渣堆做掩护，摸到了药厂后墙。通风口离地面两米五，铁栅栏锈得只剩薄薄一层铁皮，用手一掰就碎了一块。他以内劲震断剩下的栅栏条，翻进杂物间，脚下踩到一层厚厚的灰尘，头顶的日光灯管碎了一根，只有一盏还亮着，发着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材腐败气味——不是中药铺里那种清苦的药香，而是药材烂在潮湿环境里发酵出来的酸腐味，混着黑心莲特有的腥甜，呛得人想咳嗽。
“进来了。”陈根压低声音。
耳机里传来柳如烟的回应：“收到。沈若兰说液压门的控制器在杂物间右手边的配电箱里，找一个红色的应急开关。”
陈根找到配电箱，打开。红色开关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地下一层液压门——应急”。他拉下开关，外面传来液压缸推动的闷响。
液压门开了一半。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水泥坡道，坡道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走动。
陈根沿着坡道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潮湿，药材的腐败味被一股更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取代。坡道尽头左转，推开一扇塑料门帘，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车间比结构图上标注的要大得多。
整层空间高约五米，被水泥柱分成两个区域。左侧是原料仓库，铁架子上码着整箱整箱的药材原料，有些纸箱已经受潮变形，露出里面暗褐色的干燥药材。最里面一排架子被绿色防水布盖着，布面上印着“危化品——易燃”的警示标志。右侧是加工区，流水线从墙这头延伸到那头，传送带上堆满了未封装的养生丸半成品——黑色的药丸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不锈钢托盘上，每颗直径约半厘米，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油光。传送带末端的烘干机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个工人正在往烘干机里添加黑色的药粉。
整个车间里有五六个人，全是普通工人，穿着沾满药粉的蓝色工装，脸上戴着防尘口罩。他们忙着把传送带上的半成品装箱，没有人注意坡道方向。
陈根贴着墙壁阴影走到原料仓库。他掀开绿色防水布的一角，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防水布下面码着整箱的黑心莲。
纸箱外侧贴着物流标签，发货方是海口鑫瑞贸易有限公司——和白秀容转账廖雯雯的汇款方是同一家。收货方没有写全称，只写了“省城西郊仓库”。每箱重量标注为二十五公斤，这里至少有四十箱。
一吨黑心莲。
陈根掏出手机，对着物流标签和整箱黑心莲拍了一组照片。柳如烟在耳机里说：“证据足够了。撤。”
“还没完。”
他走到原料仓库最里面的角落，手电筒扫过墙角的一堆废弃包装盒——纸盒已经受潮发霉，但盒面上的标志仍能辨认。百草堂。何敬堂亲手设计的商标，三叶草环抱一枚药丸的图案，印在每一个包装盒上。旁边还堆着几沓未使用的说明书，印着“百草堂养生丸”的字样和何敬堂的配方编号。
柳如烟从通风口也跟了下来。她没有听陈根的话留在外面，轻手轻脚地走到陈根身后。陈根回头看到她的脸在原料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眉头拧了一下，没说什么。柳如烟蹲下，拿起一个包装盒，翻到底部检查批号。
“批号对得上。”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根，上面是沈若兰发来的百草堂出货记录——何敬堂被迫配制的养生丸出货批号清单，每一批都标注了时间和数量。柳如烟把包装盒上的批号放大，对照手机上的记录，一个一个地核对。
“去年三月到六月，百草堂一共出了十六批养生丸。批号从0301到0616。这里找到的包装盒批号是0421和0513，正好在中间。”她站起来，把包装盒拍照存证，声音冷静得像在药监局做质检报告，“何敬堂配的药，从这里包装，贴上慕容集团的标签，运到省城各大药店。何家三代人的招牌被踩在地上整整三年，这些包装盒就是证据。供应链的证据链完整了。”
两人正要撤离，车间大灯全部亮起。
不是日光灯——是安装在水泥柱顶端的强光射灯，六个灯头同时打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传送带被紧急关停，轰隆声戛然而止，车间里只剩下射灯变压器的嗡嗡声。
工人们惊慌地朝坡道方向看去，然后纷纷往角落里缩。其中一个摘掉防尘口罩，露出满脸横肉——不是工人，是打手。
液压门的方向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陈根回头，看到坡道尽头站满了人。
冯骥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马甲，右手拿着蝴蝶刀，刀刃在指间翻转，动作行云流水。身后的八个打手呈扇形散开，堵死了坡道出口。每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钢管、棒球棍、甩棍，最右边那个腰间鼓着一块，是枪套。
冯骥的蝴蝶刀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刀柄落回掌心。他看着陈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和他送陈根去别墅时一模一样——温和，客气，底下藏着刀锋。
“陈医生还真是不死心。别墅请你喝茶你不喝，现在跑到药厂来——是想亲自参观一下生产线？”
陈根将柳如烟护在身后。他的目光从冯骥的刀扫到八个打手的站位——三个堵在坡道口，两个守在原料仓库左侧过道，两个包抄到右侧，剩下一个守在通风口的梯子下面。这是合围的阵型，不打算让人活着出去。内劲从丹田涌出，灌注双臂，衣袖微微鼓动。
他侧过头，低声对柳如烟说：“捂住耳朵。”
柳如烟双手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原料仓库的水泥柱。她看着陈根的后背，那件沾了铁锈和灰尘的衬衫下，肩胛骨的轮廓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
家人们！这段我写的时候，直接燃到起鸡皮疙瘩！！
你们品！往死里品！陈根这波要怎么破这死围局？他那句“捂住耳朵”，是不是要放大招了？柳如烟靠在柱子后面，会不会偷偷给他打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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