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余干巷王家大廳。
王衛國剛下熬人的夜班,正滿身疲憊地坐在飯桌前扒著白粥。
王大治頂著一臉青紫傷痕,睡眼惺忪地從房里晃出來,連臉都懶得洗,徑直坐到飯桌旁,隨口嘟囔一句︰“爸,早上好啊!”
緊接著拿起桌上的一個白面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王衛國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的傷痕之後,忍不住放下粥碗沉聲問道︰“你臉上的傷怎麼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王大治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父親,支支吾吾地搪塞︰“沒...沒打架,昨晚下班比較晚,天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心里門兒清,自打自己蹲班房回來,父親就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覺得他好吃懶做、一事無成。
若是讓父親知道他不僅在集市聚眾賭博違規,被陳大壯打了一頓,還丟了工作。
本就對他失望透頂的父親,絕對會徹底翻臉,把他趕出家門。
為了守住最後的容身之處,他只能咬死謊話。
王衛國見他眼神躲閃,心里起了疑心。
目光在他臉上的傷痕處反復打量,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傷痕根本不像是摔傷磕踫出來的模樣。
他轉頭看向一旁低頭喝粥的媳婦周秀,質問道︰“媳婦,他說的是真的嗎?”
母子二人早已默契十足。
“是真的!”周秀當即笑著幫腔打掩護。
為了徹底打消丈夫王衛國的疑心,她還故作嗔怪地瞪了王大治一眼︰“臭小子,晚上黑燈瞎火的不看路,摔得滿臉是傷,害我跟你爸這麼擔心你!”
“下次給我當心點,別再冒冒失失的!听到了沒?”
王大治連忙順著母親的話說︰“知道了!媽,下次我注意。”
王衛國一夜沒睡,頭腦昏沉疲憊,被妻兒一唱一和,終究被糊弄了過去。
他幾口喝完碗中白粥,起身打了個濃重的哈欠,疲憊地擺擺手︰“你們慢慢吃,我熬不住了,先去補覺。”
“中午飯給我留著,不用喊我,我醒了自己吃。”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進臥室,房門輕輕合上。
片刻後,沉穩的呼嚕聲便傳了出來。
確定丈夫徹底睡熟,周秀緊繃的臉色瞬間放松,轉頭急沖沖看向還在慢悠悠喝粥的王大治,壓低聲音催促︰“大治,快點吃!”
“吃完咱們立馬去鳳霞的店里找她討說法,把你的工作跟賠償要回來!”
王大治嘴里嚼著咸菜,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媽,你急什麼?鳳霞的飯店又沒長腿,跑不了的。”
“我臉還疼著呢,一吃東西就扯得傷口發痛,總得讓我好好吃口飯吧。”
周秀看著他磨磨蹭蹭的樣子,滿心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坐在一旁干等。
好不容易等王大治吃完早飯,周秀手腳麻利地收拾完碗筷,一刻不耽誤,拽著兒子就急匆匆出門,直奔城南老百姓飯店。
此刻天色尚早,李學兵夫婦趁著清晨人少,早早去集市采購新鮮食材,只安排了上班最早的劉雙喜留守後廚干活。
此時店里大堂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周秀見狀,熟門熟路地拉著王大治往後廚闖。
後廚內,劉雙喜正低頭專注地削著土豆,忽然听見腳步聲。
她抬頭看見兩個陌生人大步走進來,頓時滿臉疑惑,開口問道︰“你們找誰?”
雖然劉雙喜也參加了陳大壯跟王鳳霞的婚禮,但是當時人那麼多,她又不跟周秀母子坐一桌,所以並不認識周秀母子。
而且昨天下午周秀母子到訪的時候,店里客流爆滿,劉雙喜一直在忙著接待客人,也沒留意他們。
王大治抬眼打量劉雙喜,見她身材凹凸有致,瞬間忘了臉上的傷痛,突然開口問道︰“姑娘,你有對象不?”
“要是單身,咱們處處唄?”
劉雙喜被這突兀的搭訕嚇得心頭一緊,連忙攥緊手里的削皮刀,警惕地看著王大治。
“我早就結婚了,孩子都好幾歲了。”
得知對方早已成家,王大治臉上瞬間布滿失望,惋惜地長嘆一聲︰“唉!好白菜都被豬拱了啊!”
周秀听著兒子沒分寸的話,又氣又無奈,連忙拍了下他的肩膀,低聲笑罵︰“你這臭小子,見著漂亮姑娘就嘴欠!”
“再敢隨便調戲人,要是引來聯防隊員,把你再抓去蹲班房!”
這話說得王大治瞬間慫了,連忙縮到周秀身後,老老實實不敢再吭聲。
周秀這才收斂神色,對著滿臉戒備的劉雙喜溫和解釋︰“姑娘,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我是王鳳霞的母親,這是她親大哥王大治,我們專程來找鳳霞的。”
听聞是同事王鳳霞的至親,劉雙喜緊繃的神經放松不少,尷尬地笑了笑︰“原來是嬸子和大哥。”
“鳳霞姐住在下窯村,一般要晚些才到店里。”
周秀聞言笑著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說完,她自顧自搬過牆角兩個小板凳,拉著王大治就這麼水靈靈坐在了劉雙喜旁邊。
劉雙喜猶豫片刻,開口提醒道︰“嬸子,後廚油煙重,待著不舒服,你們還是去大堂坐著等吧。”
“沒事!你忙你的,我們就在這里等。”周秀隨意擺了擺手,全然不在意。
一旁的王大治卻沒安分下來,目光黏在劉雙喜身上,一言不發。
劉雙喜被這露骨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
礙于對方是王鳳霞的親人,她不好多說什麼。
只能默默側過身子,刻意避開王大治的視線,埋頭繼續削土豆。
同時她心里默默祈禱店里同事趕緊過來上班,打破這份尷尬。
沒過多久,後廚簾子被人掀開,王老根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局促不安的劉雙喜。
再瞥見角落里坐姿散漫、眼神猥瑣的王大治,瞬間心頭起火。
王老根多年單身,一直默默喜歡著溫柔勤懇的劉雙喜,只是礙于對方已婚,這才將心意藏在心底。
此刻見陌生男人用如此直勾勾的目光騷擾她,頓時壓不住怒火。
他根本不問二人身份,黑著臉大步上前,厲聲呵斥︰“後廚是干活的重地,閑人免進!你們趕緊出去!”
周秀剛想開口表明自己的身份,王老根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之前在余干街道打理那個日雜店,時常要干重活累活,這力氣可不小。
只見王老根伸手攥住兩人衣領,一把將坐著的母子倆薅起來,硬生生提著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