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凡身陷險境的時候，天穹劍域也受到壓制。
原本獨尊蒼穹的劍道天幕出現全域滯澀。
九天垂落的劍罡流轉放緩、鋒芒收斂，劍域擴張之勢徹底停滯。
下一刻，無盡漆黑幽暗的氣流從刑照寒掌心滔滔涌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無聲無息滲透、包裹、侵蝕整片天穹劍域。
看著那漆黑氣流，感知到劍域和自己體內的狀況，莫凡頓時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法則的力量。
他施展混沌法則的時候，周身會出現混沌光暈。
那光暈，是混沌之力凝成的。
而現在刑照寒施展的是生死法則，法則所釋放出來的生死之力，形成了那片漆黑氣流。
在所有法則中，生死法則雖然無法與混沌法則、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相比，但也名列前茅，算是比較強大的法則之一。
剎那間，莫凡感覺自己陷入層層無解絕境。
第一重絕境，是肉身的枯寂。
生死法則中的死道之力穿透劍域表層壁壘，絲絲縷縷滲入域內，無聲沖刷莫凡的肉身，帶來肉眼可見的極致衰敗與蒼老。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他的頭發。
原本烏黑如墨的長發，在死道之力的浸透下，以極快的速度泛白。
一縷縷霜白順著發絲蔓延鋪開，黑白交織，轉瞬便是滿頭白發。
緊隨其後的是周身肌膚，原本緊致凝練、肌理剔透，歷經無數殺伐淬煉、十分強悍皮肉，飛速褪去溫熱血色與瑩潤光澤，變得粗糙干澀。
皮肉表層肌理層層收縮起皮，紋理褶皺交錯，好像歷經萬古風霜的老樹皮般干枯晦澀，毫無半分鮮活氣息，而是透著無盡枯寂滄桑。
他原本受了一些輕傷，現在那些傷口的細密血痕快速凝固結痂。又快速變成陳年舊傷。
他的肉身溫度飛速褪去，四肢百骸泛起一層冰冷死寂的灰白。
他俊朗清秀的面容也快速蒼老塌陷，飽滿的臉頰微微凹陷，眼窩下沉深邃。
原本澄澈銳利的眼眸蒙上一層灰暗死寂的薄霧，眸光渾濁疲弱，不復往日的鋒芒灼灼。
眉骨、下頜的線條褪去凌厲銳氣，添上層層細密皺紋，歲月滄桑、暮態盡顯。
短短兩三息之間，莫凡宛若從一個青年進入垂暮老朽之態。
他的身軀愈發沉重僵硬，如同被天地剝離了鮮活氣息，逐漸化作枯寂死物。
莫凡遇到的第二重絕境，是神元枯竭。
他的丹田被死道之力侵蝕，變得有些黯淡無光，微微震顫，仿佛隨時會在生死法則的侵蝕下崩碎潰散。
他每強行運轉神元，但神元每運轉一股，就會被死道之力吞噬一分。
他的神元陷入越運轉就越弱的惡性循環。
莫凡很是震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生死法則竟然還能作用在神元上。
莫凡遇到的第三重絕境，是神魂誅滅。
這是最致命、最無解的凶險。
無形死道之力專破神魂壁壘，無視肉身防御，也無視劍道屏障，直接穿透軀殼，侵入莫凡識海深處。
原本澄澈穩固的金色元神小人，被刺骨死道之力反復碾磨、侵蝕、冰凍。
莫凡的元神內，神魂命火搖曳不定，忽明忽暗，層層死氣包裹著命火，不斷壓榨、湮滅命火內的神魂本源。
在命火被壓榨、湮滅的時候，冰冷、荒蕪、狂暴的負面情緒瘋狂涌現，消磨著莫凡的戰意，瓦解他的道心。
莫凡只感覺到自己的腦海陣陣昏沉脹痛，意識時而清明、時而恍惚，原本極為穩固澄澈的心境，正在被生死法則的死道之力強行瓦解、碾碎。
還有第四重絕境，是天穹劍域受到壓制。
天穹劍域雖然凌駕此方天地萬道，但也終究是莫凡的劍道外化，與他本人神魂、神元、生機深度綁定。
當莫凡的本源生機持續衰敗，神魂不斷損耗，至高無上的天穹劍域也隨之戰力暴跌。
漆黑劍道天幕光澤持續黯淡，九天垂落的劍罡愈發稀薄，凌厲不再，劍域內流轉的劍道規則逐漸紊亂。
原本能夠瞬間碾碎生死道韻的劍道壁壘，如今只能艱難抵擋生死法則的侵蝕，劍域內每一寸空間的穩固，都要透支莫凡殘存的本源力量。
生死法則的生道之力鎖定其身軀，困住他的行動，斷絕了他的本源。
死道之力則侵蝕他的骨肉，枯敗他的身軀，湮滅他的神魂。
生死法則的生道之力和死道之力內外合圍，形成一片專門針對莫凡生死囚籠。
沒有驚天動地的殺伐爆響，卻比任何槍崩劍碎的猛攻更加令人絕望，也更加無解。
數十里外的風長卿和夢雨蝶看著已經變得蒼老不已的，滿臉擔憂之色。
數息之前，莫凡還是穿著青色長袍、志得意滿的俊秀青年。
現在，他卻已經是一個垂暮老者，像一盞燈油即將耗盡、快要熄滅的殘燈。
“夢雨蝶，主人他會不會……”風長卿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早就知道，刑照寒掌握了生死法則。
但他只是知道生死法則很強大，並沒有真正見識過。
現在他見識到了，清晰看見莫凡施展的天穹劍域逐漸黯淡，生機不斷凋零。
他看到施展，龍族秘術後實力暴漲的莫凡正在被生死法則一點點剝離存在，磨滅生機，已經快到死亡邊緣。
“不會的。我相信主人不會有事。他的底牌還沒亮出來。”夢雨蝶搖頭說道，聲音比風長卿平靜很多。
“生死法則那麼強大，主人還有什麼手段破解？”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主人有可能掌握比生死法則更大的法則。”
“更強大的法則？你是說時間法則或空間法則？”
“也許吧。”
刑照寒懸立虛空，眼神淡漠無波，如同俯瞰螻蟻的蒼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逆轉的天道裁決。
在他眼里，此時生機枯竭、肉身蒼老、神魂衰敗的莫凡，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很快就會徹底湮滅。
“莫凡，我現在掌生死、定輪回。無人可逆天道，無人可抗生死。你的掙扎到此為止。”
莫凡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刑照寒。
雖然他的眼眸已經蒙上一層灰暗死寂的薄霧，眸光渾濁，沒有鋒芒灼灼，但那目光卻還是很堅定。
沒有半分懼意、半分頹敗，更沒有迷茫無助和瀕死的掙扎。
那一雙暮態沉沉的眼眸，此時只有一種俯瞰萬法、平視天道的漠然與傲然。
“刑照寒，你以為你的生死法則就能定了我的生死？生死法則，在我眼里不過如此。”
話音剛落，莫凡周身忽然漾起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