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方臨珊生日那天之後，他走了三天，從萬象往北去了一個鎮子，跟著松坤見了一個人，談了一批貨的路線。
當天沒能回來，第二天又跟著去了一趟山里，第三天下午才坐上車往萬象趕。
所以現在的他，已經是三天沒合過眼了。眼皮沉得往下墜，下巴上冒了一層青黑的胡茬，襯衫領口蹭了一圈灰。
這會兒的他，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很驚訝，燈居然還亮著。
隨後，他抬腳往樓上走，腳步聲在樓梯間里響著，一步一頓。
走到門口時，掏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里轉了一下，門開了，剛推開一條縫，就听見了屋里的聲音。
是哭聲。悶著的，壓著的，從喉嚨里堵著出來的那種，像是一個人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已經哭不出大聲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青年聞聲，立馬推開門，站在了門口。
映入眼簾的是方臨珊坐在床邊，臉埋在雙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見門響後，她猛的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眼眶紅得發腫，鼻尖也紅了，嘴唇上全是咬過的印子。
當看見他站在門口時，愣了一秒，然後從床上彈起身，沖過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處。
陳明哲站在那兒沒動。低頭看見她頭頂的發旋，頭發亂糟糟地支稜著。
那一刻的她，手臂箍得很緊，勒得他肋骨發酸。哭聲悶在他胸口，一聲接一聲，震得他胸腔發麻。
“你去哪兒了？”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又悶又啞，帶著鼻涕音︰“我以為......以為你不要我了。”
一听這句話，她抬起手，先是懸在半空，然後落下去，按在她後腦勺上。她的頭發蹭著他掌心，潮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有事。臨時走的，來不及跟你說。”
小妞兒一听，沒抬頭，臉還埋在他胸口，肩膀抖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的︰“你三天沒回來，電話也沒有......信也沒有，我以為你出事了......我以為.....”
這話一落，他的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壓了一下，聲音不高︰“臨時有事，手機沒帶，那邊也沒有電話。”
小姑娘一听，又吸了一下鼻子，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眼淚糊了一手背。
她沒松手，胳膊還環在他腰上，往後退了半步仰著頭看他︰“那你吃飯了沒有？”
“還沒。”
聞言，她松開他，轉身往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他一眼，跟怕他消失了似的。
她走到灶台邊，打開了煤氣，火苗瞬間躥了起來，舔著鍋底，橘紅色的光照在她臉上。
下一秒，她側過臉，又看了他一眼。陳明哲還站在門口，外套沒脫，鞋也沒換。
“你過來坐。”
他聞言，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桌面上攤著一本書，翻到一半，倒扣著，是她平時看的。旁邊放著一碗沒動過的飯，飯上面蓋著菜，菜已經干了一層皮。
這不，他拿起那碗飯就想吃，卻被那小丫頭一把奪過來了。
“等一下，我幫你熱熱。”
“不用，這麼吃就行。”他說著，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雞蛋放在嘴里。
方臨珊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吃，臉上的淚還沒干透，腮邊還掛著兩道亮晶晶的印子，眼眶還是紅的，但哭勁兒已經過去了。
青年扒了幾口飯，抬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以後別哭了，丑了吧唧的。”
“你才丑呢，有本事以後別不回來。”
“我沒有不回來，是有事走不開。”
“算了吧，你就知道瞎狡辯。”
這一次，他低頭吃著飯，沒接話。
小妮子看著他，實在沒忍住就問了一句︰“你去哪兒了？”
“北邊。”
一听這句話，她沒再往下問，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吃飯，一口接一口，腮幫子鼓著，嚼幾下就咽。
“這是去了趟“北邊”差點餓死嗎？”
這話一落，嘴里塞了滿口飯的陳明哲，悶悶的說道︰“事兒多，沒空吃。”說著，還看了她一眼︰“咋到你這兒說啥話都能變味兒呢。”
這一次方臨珊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著，挨的很近，胳膊肘踫著他的胳膊肘，好大一會兒，才又開口了︰“哥，我還以為......我說要跟你過一輩子，你就不要我了呢。”
這話一出來，他愣了一下，吃飯的動作都停了︰“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你？”
“你沒說過。但你這三天沒回來，我就這麼想的。”
“那是你傻。”男人說著，把筷子擱下，碗也放下了，坐在那兒看著她。
看著她紅著的眼眶，紅著的鼻尖。嘴唇上還有咬過的牙印，一道一道的，淺淺的白色印子，好幾道疊在一起。
這麼看著，他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準，正好硌在胸口正中間。
天知道，她一個人在這兒坐了三天，等了三天，三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焦慮到都把自己的嘴唇給咬破了。
“方臨珊。”他說話了，聲音比他自己想的低了一點︰“你以後不準後悔說那句話。”
“哪句話？”
“要跟我過一輩子，這是你說的，你要自己負責。”
“嗯嗯嗯嗯......”瞧瞧，這妞兒一邊應著，還一邊止不住的點頭。
把看著她的陳明哲都給逗笑了︰“行了行了，停吧......”
那以後他就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樓台先得月了，也別怪他不客氣，反正是他自己養大的。
瞅瞅，這個“邪惡”一蹦出來他還下意識看了人家一眼，把碗拿起來，重新端到嘴邊，扒了一口飯。嚼的時候，也在看著她︰“我跟你說，你以後不能再這麼傻了。”
“咋了？”
“不準再咬嘴唇了。”
聞言，這小姑娘拿手指輕輕踫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哦，其實也不疼。”
“我看著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