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动了。陈明哲听到声响的一瞬间就坐了起来，直直的盯着那扇门。
下一秒，门把手被拧开，方临珊蔫了吧唧地推门进来了。
她低着头，肩膀塌着，步子拖得很慢，书包带子在胳膊上松松地挂着，一只快滑下来了也没去扶。
走到床边把书包扔在椅子旁边，自己坐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瘪在了座位上。
她坐了几秒，认命似的开口了：“完了陈老师，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怎么了？”青年把身子从床头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被子上。
小姑娘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闷闷的：“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眼睛都没合一下，脑子里竟想一些考不好的后果。”
闻言，小伙子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这会儿的她，正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弯着，肩膀耷拉着，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紧张啥呀？”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只不过就是一次考试。人生长着呢，一次考试不用当回事儿。”他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下：“也没人规定你这次必须考得很好，不是吗？”
“可是如果我考不好，你不是白费劲儿了吗？”
“谁说的呀。”他笑了一下，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抬起来放到她头顶上。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很轻，掌心贴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着，软软地覆在头皮上。他把手放在那没动，温度从掌心传下去，她的头顶瞬间感觉暖融融的。
“就算你考不好，或者考糊了，我都不会后悔当你老师。”
小妞儿听了这句话，嘴角开始往下撇，眼眶里那层水光涌上来了一些，但被她使劲憋回去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了鼻音：“可是我想考南大，我想要奖励。”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眉眼之间那层疲倦松散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很多。
这会儿的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儿，力道很轻，点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就这么点出息啊。”他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逗她的意思，但尾音是柔的。
瞧瞧，小姑娘被他这么一点，鼻子更酸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抬起头看着他。
这一刻的他，正靠在枕头上，头发有点乱，嘴角那个笑还挂着，眼睛里有一层很暖的光。她看了他几秒，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点，但鼻音还在：“我考不上南大，是不是奖励就没了？”
“我有这么说过吗？”
“那倒没有，但是你研究生都考上了，我要是考不上咋办。”
“你的压力就是从这儿来的呀？”陈明哲说着，把她头顶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被子上，侧着头看她：“这意思，压力还都是我给的呗。”
瞧瞧，方临珊一听，哇一下哭出了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断断续续了：“可是我真的想和你上一个大学，我想谈恋爱嘛，哇～～”
“跟我啊？”他这么问着，瞧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都没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嗯～”瞅瞅，这小妞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好像她考不上南都大学，陈明哲就会跟别人跑了一样。
这不，她越哭越心酸，越心酸哭的越大声，一边哭还一边叨叨：“这可咋办呀，我不想考了，不考了～～”
她这话一出来，青年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啦，多大的人了，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行，呜呜呜～”
“好了，拜托，一会儿你再把护士给吓着。”小伙子边说，边抬手用袖子给她抹眼泪：“你乖乖考完，不管你考多少分儿，我都会跟你谈恋爱，行了吧。”
天知道，这妮子一听，就和川剧变脸似的，眼泪瞬间便收住了，往下撇着的嘴角猛的弹了上去。
眼睛里的水光也变成了亮的，那股委屈和焦虑立马被冲散了大半，跟被一阵风卷走了一般：“你说真的？”
“真的。”
“不管我考多少分？”
“考多少分都有奖励，但前提是要安安心心的考完。”
闻言，方临珊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嘴角翘着，眼角还有一点没干的潮气。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身体靠近床沿：“那你再点一下我的鼻子。”
“为啥呀？”
“喜欢。”
陈明哲闻言，伸出食指，又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儿。点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收回去，指尖在她鼻梁上停了一下，顺着鼻梁的弧度往下滑了一小截，指腹蹭过她的鼻翼侧面，之后才收了回去。
小姑娘看着他收回去的手，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他：“好了，我不紧张了。”
“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也对，反正考不好也有奖励，我还紧张啥呢。”她说着，脸上重新有了那股劲儿，虽然眼眶还红着，但眼睛亮了。
“那你回去上课吧，”他说道：“下午应该还有课吧？”
“有，两节课。”
“好好上，不用胡思乱想，就剩明天一天了，还紧张什么。”
“嘿嘿......你呢，下午会干嘛？”
“输液，睡觉，等你放学。”
“好啊，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下了课我就过来。”方临珊一边应着，一边站起身把书包拎起来背到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
那一刻，他半躺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右手搁在被子外面，嘴角那抹笑还留着。
她看了几秒，推开门出去了，走在走廊里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噔噔噔的，由近到远，一直到听不见了。
青年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她鼻尖的温度，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