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四年過去了。
陳明哲也找過方臨珊。頭一年他讓人查，查不到。像從陳宅消失那天起，她就換了身份，停了手機，老家沒人，學校那邊也沒記錄。
第二年他又找了一次，還是沒有。第三年他就沒再讓人查了。因為他知道，她在躲他，刻意躲的。
到了第四年秋天，南都股市掛牌了一家中小企業。名字叫“臨安醫護”。
陳明哲是在網上看到的國內財經新聞，版面不大，夾在一堆融資消息中間。
他掃了一眼，本來沒在意，但那個“臨”字讓他停了一下。
于是，他讓助理把這家公司的資料調了出來。不多，十幾頁。法人代表方臨珊。公司主營護理機構的運營和護理人員的培訓，注冊地在南都，成立三年。
去年還在南都建了兩家臨終關懷中心，規模不大，但口碑很好。今年掛牌，股本不大，股價不高，但走勢穩。
當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一張方臨珊的照片。證件照，不清晰，可還看得出來是她。瘦了，頭發剪短了，下頜線也比以前明顯了。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資料，嘴角翹了一下︰“訂幾張回國的機票。”
助理愣了一下︰“回國？”
“嗯。”
“什麼時候？”
“明天。”
于是，第二天下午，陳明哲的飛機落地了南都機場。他沒帶幾個人，就一個助理，一個司機。
他們是走VIp通道出來的，因為外面已經有記者了。很顯然，他回國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而且傳得不太對。
“陳總，新聞是剛出的。”
聞言，他接過來一看。屏幕上是一行標題︰陳氏財團主事銀行家陳明哲回國訂婚。
再往下翻看，新聞里寫著，陳明哲此次回國，據知情人士透露，是為與某地產家族千金訂婚，雙方已交往半年，婚禮預計明年春天舉行。
下面還有一段，寫他近年因身體原因鮮少在國內露面，如今終于安定下來，家族事業後繼有望。
男人看完，把手機遞回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要處理嗎？”助理問道。
“不用......讓它掛著吧。”
隨後，車開出機場，上了高速。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這就是方臨珊居住的城市嗎，之前沒听她說過，難道四年前她就是回到這里了？
“去臨安醫護的地址。”
助理又愣了一下︰“現在？”
“對，去給那個老太太找個地方住，我不會養她，但是我會出錢讓別人養。”
他話一落，車子便拐下了高速，進了市區。臨安醫護的辦公樓在城南，一棟很精致的六層小樓，底下兩層是培訓教室，上面是辦公區，車停在馬路對面。
男人沒下車。他坐在後座，看著那棟樓。
門口有人進出。幾個穿護士服的年輕女孩從側門出來，手里拿著文件，邊走邊說話。
一個中年男人在門口抽煙。一輛送貨車停在路邊卸貨。沒什麼特別的。但陳明哲看著，沒移開眼楮。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樓里出來一個人。方臨珊。她穿了一件灰色的針織衫，牛仔褲，平底鞋。
頭發比以前短，到耳朵下面。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個。站在門口，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往公交站走去。
“沒想到啊，當了大老板居然還坐公交車。”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步子比以前快，背挺得很直。走到公交站，她停下來，低頭看手機。
“陳總。”助理從前面叫了他一聲︰“回酒店嗎？”
他沒回答，一直看著公交站那個方向，直到她上車了為止︰“查一下她的手機號。”
“誰？”
“方臨珊的。”
聞言，助理點點頭沒再追問。而是低頭翻看手機。幾分鐘後，報了一串號碼。男人記在手機里，沒撥︰“下午去她的護理院看看，那老太太有糖尿病，看看要給她辦一個什麼等級的護理。”
“好的，陳先生。”
就這樣，車開出去了，南都的街景從窗邊過著，陳明哲閉著眼楮。四年了，她開了公司，建了關懷中心，掛牌上市。
但問題是，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她居然還沒有回頭找他，為什麼？難道她就這麼有自信，自己會等她一輩子。
這不，到了下午兩點，陳明哲帶著母親到了臨安醫護下轄的一家護理院。樓不高，三層，外牆刷的淡藍色。
門口有個小花園，幾個老人坐在輪椅里曬太陽。他母親先進去了，說想看看環境。陳明哲站在走廊里等工作人員辦手續。
走廊里人來人往。他靠著牆，手里拿著手機，沒在看。忽然有個東西撞在他腿上。他低頭，一個小女孩抱著他的褲腿，仰著頭看他。
三四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穿一件粉色的衛衣，臉圓圓的。眼楮很大，雙眼皮，眼角往上挑了一點。
這一看之下，他愣住了。
因為小女孩看著他，叫了一聲︰“爸爸。”
聞言，男人笑著沒動，低下頭盯著她的臉看。眉眼，鼻子，嘴。尤其是眼楮，那個形狀他每天早上在鏡子里都能看得見。
看著看著，他蹲下來，跟她平視。小女孩兒沒松手，還拽著他的褲腿，歪著頭看他。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陳念。”
陳明哲一听，看著她停了幾秒，隨即笑了一下︰“陳念。”他重復了一遍。之後又嘀咕了一句︰“方臨珊，你辦事效率夠高的呀。睡了我一次，就留了我的種。”
當然，小女孩兒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眨著眼楮看他。男人見狀，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小腦瓜兒，頭發很軟，跟她媽一樣。
“你媽媽呢？”他問。
“在里面.......”陳念回頭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媽媽在開會。”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這個小女孩兒。小小的，手還攥著他的褲腿，跟怕他走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