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難怪小姐不願意再來了。
這哪里是談合作，這分明就是故意找事兒呢！
王懷山理所當然地說︰“給老百姓做慈善有什麼不好？你們資本家在海外賺了那麼多錢，拿點出來給內地老百姓做做好事，不應該嗎？再說了，價格按照我們的標準來，就是為了保護老百姓，不然你們漫天要價，普通老百姓還吃得起藥嗎？”
沈蔓坐在一邊忍不住開口了︰“王副區長，按你這個說法，我們設備是國外進口的，員工工資比公立的廠子高一點，水電都是市場價格，定價還得你們說了算，利潤你們再分走四成，那我們每個月都得虧錢，不出一年，制藥廠就關門了，到最後老百姓還是買不到療效好而且還便宜的藥，這不是雙贏，是雙輸啊。”
“那我不管，”王懷山把桌子一拍，“條件就是這些條件，你們答應，就干，不答應，就拉倒。我們行閔區不缺這個制藥廠，也不求著你們來投資。”
希拉爾這時候也收起了笑容，這位副區長，明顯就是沒打算往合作的方向上談啊！
她坐直身體，一字一句地說︰“王副區長，我代表資方明確表態︰你剛才提的這三個條件，我們全部不能接受。
第一，財務控制權是資方的底線，我們不可能把財務章交給你們區里管；
第二，利潤分成我們最多給區里一成，用來做地方醫療公益，四成我們根本不可能同意；
第三，我們可以分層收費，普通藥品和公立制藥廠同價，特殊藥品以及高尖端藥品我們按照成本定價，全部按公立廠子標準，我們做不到。”
說到這里，希拉爾頓了頓，繼續說︰“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談的，但如果你們一直堅持這樣過分的要求，那確實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我們也不會耽誤大家的時間，明天我們就回深城去，深城那邊招商辦李主任前幾天還天天給沈小姐打電話，希望沈小姐把這個項目放在深城，還說如果沈小姐願意去，他們可以把規劃中的用地再擴大十畝，讓沈小姐同時建一個醫護培訓中心。”
這時候沈蔓也順著話頭說了一句︰“是啊，昨天晚上深城那邊還打來電話，說只要我們過去，一切條件都好談，就盼著沈小姐過去呢。”
王懷山沒想到對方直接撂了挑子，他愣了一下，隨即又硬氣起來︰“走走走，我們不留，我倒要看看，離開我們行閔區，你們還能去哪里。”
就這樣，第二次會談也不歡而散。
希拉爾當天下午就回沈公館收拾了東西，等著沈念華做決定。
這件事很快就在區政府大院傳開了，有人說沈念華就是仗著許建國撐腰，耍大小姐脾氣。
也有人說王懷山太死板，放著好好的項目不抓住，非要講什麼原則。
還有人說這就是新舊觀念斗起來了，就看許區長回來怎麼收場。
第二天下午，許建國回到區里，第一時間就召集了區常委會，專門討論這個醫療投資項目。
常委會上，許建國把項目的情況、沈念華的初衷、兩次會談的內容都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然後談了自己的看法。
“同志們，我們現在天天講改革開放，講解放思想，什麼叫解放思想？不是放在嘴上講的，是要落在具體事兒上的。”
許建國坐在會議桌主位上，語氣嚴肅。
“沈念華這個項目，給我們區帶來什麼？一千五百萬的投資，五百到六百個就業崗位，一家現代化的制藥廠，我們行閔的老百姓以後買藥的價格能下來，這是多大的好事！
為什麼談不成？就是因為我們有些同志思想還轉不過彎來，一提到資本家，就想到剝削，一提到外資進來，就想到資本主義，那國家搞改革開放是為什麼？就是讓我們引進資金引進技術，發展我們自己的經濟啊！”
王懷山這時候也開口了，他說︰“老許，我不是反對改革開放，我就是怕，我們把地給了他們，把權放了，最後他們賺了錢走了，給我們留下一堆爛攤子，到時候老百姓罵的是我們，責任得我們擔。
再說了，讓資本家在我們區里開這麼大的制藥廠，這是不是走資本主義道路？而且這是關乎人命的東西，真能就讓外資把控著？這個線我得把住。”
許建國反駁道，“土地是我們的，我們收了出讓金，項目放在我們區里，稅收交給我們，解決我們的就業，造福我們的老百姓，就是社會主義建設的一部分！
現在深城那邊好多合資企業，不都辦得好好的？人家能發展，我們為什麼不能試試？出了問題我擔責任，我是區長，我簽字，行了吧？”
常委會上討論了三個多小時，最後贊成許建國意見的人佔了多數。
大家都覺得，這麼好的項目不能黃了，應該給沈念華合理的政策，放開門檻讓她干。
最後常委會形成決議︰
土地使用期限加長，地價給沈念華打六折，管理人員可以優先用本地人，但資方有考核任免權，財務由資方全權負責，區里只負責監管稅收，利潤分成區里拿一成，用于地方公共衛生事業。
但是資方必須要解決這些員工的住房問題，而藥品的定價實行分層定價，普通藥品和公立藥廠的同價，特殊藥品以及稀缺藥品按市場定價。
決議出來之後，許建國第一時間給沈念華打了電話，把常委會的結果告訴了她。
沈念華簡單表示知道了。
後續，還是由希拉爾出面，重新開始談判，最後還是順利簽了合同。
土地使用期限改為了三十年。
出讓金在原有的基礎上打了六折。
員工住房問題由制藥廠解決，官方支持三三制，但是官方不會出錢，只提供土地。
制藥廠每年會拿一成的利潤出來交由區政府劃撥公共衛生事業，但是資方有權進行全程監管或者是檢查。
但希拉爾加了附加條件。
目前那塊地的三個方向暫時都是農用地和荒地，沒有其它的工廠。
所以，希拉爾提出來，制藥廠用地以及其周邊的土地，資方有優先使用權，一旦政府有意出讓，那麼必須先和資方溝通，他們放棄之後，才能轉給其它投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