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茜雖然會華語，但不代表了她精通華語。
所以現在沈念華說這番話，她並不確定這到底是真地在夸她，還是在嘲諷她呢。
沈念華看到露茜這有些迷惑的表情，倒是樂了。
“行了，下個月開始給你漲工資，兼任一份生活秘書的職務。”
露茜立馬高興了︰“真的嗎，小姐？那我兼任的這一份工資，是從您的私人賬戶上走，還是走公司的賬？”
沈念華挑眉︰“你可以去問希拉爾。”
“好的，小姐。”
丁銳看著興奮的露茜，一時間不知道該夸她一句，還是該同情她一下了。
四月中海的海風還帶著些初春的涼意，混著港口碼頭咸濕的水汽，裹著街邊梧桐剛抽出來的新葉香氣，往人衣領里鑽。
沈念華的標志性車子勞斯萊斯銀靈停穩，李正從副駕上下來，打開後門，另一只手還護著上方，很標準的保鏢動作。
沈念華剛下車，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陳總，好久不見啊！”
沈念華是真地很意外。
畢竟，她好像總是會在一些商務洽談的場和遇到這位很溫和的長輩。
“我還想問你呢！”陳鼎升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
“僑聯的同志給我打電話，說中海這邊要開商務會談，感謝我們回來投資辦廠，同時，應該也有一些新的政策會優先跟我們分享一下。”
這是中海市政府招待所的門口，紅磚砌成的三層小樓，門口擺著兩排開得正好的迎春花，他們兩個敘舊的功夫，又有兩輛車子到了。
僑聯的李主任听到動靜，也帶人出來迎接，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連忙迎上來握手。
“歡迎歡迎，二位一路辛苦了！這次來參加會談的華僑和港澳同胞，我們都安排在這里住，條件不算特別好，但勝在干淨安全，三樓就是會談的會場，方便得很。”
跟著李主任往招待所里走的時候，沈念華看見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從香港來的客商。
其中一個穿藏藍色西裝的人看見他們，站起身笑著走過來遞名片︰“我是香港的林兆明，做電子零配件生意的，旁邊這位是我的合伙人張慶生，我們也是收到邀請，特意從香港過來看看這邊的投資機會。”
幾個人互相交換了名片，站在走廊里聊了沒幾句，李主任就笑著看了看手表。
“各位一路勞頓，先回房間休息，晚上六點，市政府的領導要在招待所的小餐廳給大家接風，到時候咱們再慢慢聊。明天上午九點，商務會談正式開幕，有什麼想法和訴求，到時候都可以敞開了說。”
沈念華笑道︰“李主任，您是知道的，我在中海有房產，所以這次就不麻煩你們了。我這次過來，主要就是听說這里一樓的咖啡味道不錯。我就想著正好先嘗嘗咖啡，不耽誤一會兒的晚餐。”
李主任笑笑︰“好好！沈小姐對中海很熟悉，那我就不多做安排了。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這邊的大堂經理。”
不遠處的一位中年男人朝著沈念華的方向微微彎腰。
“好，您先忙，正好我和陳總先敘敘舊。”
陳鼎升讓沈念華先去坐，自己上樓換了一身衣服後，又精神抖擻地下來了。
他們從中海聊到了廣城，又聊到了沈念華近期在杭城的大手筆。
沈念華來這里，當然不僅僅只是為了喝咖啡。
她其實是過來考察的。
她讓司機開車幾乎繞了半個中海城，最後才到了這里。
然後是在看到招待所名字的時候，她才想起來，今天好像是有個餐會在這里舉行，她被沈蔓提醒了三次要參加。
正好，當時她看了一下手表，如果回去後也休息不了多久就得再折回來。
所以，完全沒必要。
誰知道，一下車，就遇到了老熟人。
晚上的接風宴沒有擺什麼山珍海味，桌子上擺的全是中海當地的家常菜。
清蒸的梭子蟹還帶著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鮮氣，紅燒獅子頭炖得酥爛，清炒的時令蔬菜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最後端上來的一大盆紫菜蛋花湯，飄著點蔥花的香氣，喝到胃里暖乎乎的。
王副市長端著酒杯站起來，先給在座的客人都鞠了一躬，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都砸在人心里。
“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我代表中海市政府，先敬大家一杯。我知道，很多朋友離開這里幾十年，在外吃了不少苦，攢下的每一分錢都不容易。
我們這次辦這個商務會談，不是為了搞什麼花架子，也不是想讓大家把錢白白扔在這里。我們的目的很實在︰
第一，就是想借著大家的力量，把中海的經濟搞上去，讓咱們本地的老百姓不用再守著窮日子過；
第二，就是敞開大門告訴全世界，我們現在歡迎所有真心實意來國內投資的朋友，尤其是能幫著改善民生的項目︰
比如辦個工廠解決就業，開個商鋪把外面的好東西帶進來，建個學校讓孩子們能讀上書，這些事，我們都全力支持。”
他說完，一仰頭把杯子里的白酒喝干，坐下之後又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大家別拘束，就當回了自己家。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顧慮，都可以直接跟我們說，能解決的我們當場就拍板，解決不了的，我們也給大家一個明確的答復，絕不打官腔，絕不踢皮球。”
酒過三巡，桌子上的話匣子慢慢打開了。
港商張慶生放下筷子，從隨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張圖紙放在桌子上。
他是做紡織生意的，這次來之前就做了不少功課。
“王市長，我實話實說，來之前我心里確實打鼓。我听說前幾年有人來內地投資，手續跑了好幾個月都辦不下來，還有人擔心政策說變就變，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
但這次我來中海這一路看，看見街上的人都在踏踏實實干活，政府的同志親自去港口接我們，我這心里就踏實了一半。
我想在中海郊區辦一家紡織服裝廠，從香港引進設備，生產出來的衣服一部分內銷，一部分出口。我們那邊有成熟的訂單，只要工廠建起來，馬上就能開工，至少能解決兩三百個本地年輕人的就業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