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市是一座剛起步的城市，大片的灘涂還等著開發，周邊的加工廠已經排起了長隊，當地政府早就盼著能有一所像樣的職業學校。
沈念華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太大野心，只想著建一所中專學校。
否則，光是師資這一塊兒，就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而且現階段建這種學校，別指望著高回報。
因為學費低，但是相關配套設施還不能沒有，這投入大，回報率低，所以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投資項目。
可沒想到，她要在中海市辦職業學校的消息，還是通過僑界的渠道傳到了大洋彼岸的德克薩斯州。
第一個給她打越洋電話的，是奧斯汀聖豪中學的校董會主席湯姆森。
那天晚上沈念華剛從制藥廠回來，露茜喊她有國際長途。
她攥著發燙的電話听筒，就听見湯姆森大嗓門的聲音從線那頭傳過來，帶著德州特有的粗獷口音︰“艾莉亞！我親愛的朋友！我听說你在華國南方要辦一所職業技術學校？你可太不夠意思了，這麼大的事，居然不跟我們這些老股東商量！”
沈念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湯姆森先生，我這學校剛搭了個架子，還沒做出點樣子來，哪好意思驚動你們。再說了，聖豪中學是德州頂尖的私立中學，你們做的是米式精英教育，我辦的是給普通工人學技術的中職學校，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啊。”
“不不不，你這話說錯了！”湯姆森的聲音透過听筒震得她耳朵有點發麻。
“職業教育現在在全世界都是大趨勢！我們聖豪中學去年新開了職業技術預科班，學生畢業之後直接去德州的工廠當技術骨干，就業率比那些去讀常青藤的還要高！
我們幾個老股東昨天開了一下午的會，大家一致覺得，你在華國辦的這所學校，是個絕好的機會！我們想跟你合作！”
沈念華握著听筒的手頓了頓，她之前不是沒想過找海外的合作伙伴，可她心里清楚，這些米國的私立學校股東，一個個都是精明的商人。
他們跑到中國來合作辦學，無非是想賺快錢，可職業學校是個投入大、回本慢的生意，沒個十年八年根本看不到收益，他們怎麼會主動找上門來？
沒等她想明白，第二個電話第二天一早就打過來了。
這次是聖豪中學的副校長艾琳，她是教了三十年職業教育的老專家，年輕的時候還在通用汽車的工廠里做過十年的技術工程師。
艾琳的聲音比湯姆森溫和得多，可語氣里的熱情一點都不少。
“艾莉亞，我翻了華國剛發布的職業教育會議文件，你們現在提出要糾正重理論輕實踐的偏向，這跟我們聖豪的教學理念完全一模一樣！
我手里有一整套成熟的機械加工、電子實訓的課程體系，還有好幾個跟我干了十幾年的資深技師，他們都願意跟著我去華國，幫你把實訓課開起來！”
接下來的一周，沈念華招待所的電話幾乎就沒停過。
聖豪中學負責財務的老股東，負責課程設計的總監，甚至連平時很少過問校務的幾位校董，都挨個給她打了越洋電話。
威爾遜在電話里跟她算得明明白白︰“念華，我們可以給你提供兩百萬美元的低息貸款，不需要你抵押任何資產，這筆錢你用來蓋實訓樓、買最先進的設備，我們不著急讓你還，等學校運營起來，學生畢業就業率上去了，你慢慢還就行。”
沈念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條是自己扛，畢竟她手頭上有錢，慢慢磨個三五年，一點一點把學校建起來，可這樣一來，師資這一塊難度太大，錯過的就是沿海工業區最需要技術工人的黃金窗口期；
另一條路是跟聖豪中學合作，他們有資金，有成熟的職業教育經驗，有現成的資深技師，這些東西剛好能補上她現在最大的兩個短板。
可她心里也有顧慮，這些米國股東大老遠跑到華國來，萬一想把學校的主導權拿走，把米式的教育體系硬套在華國學生身上。
那最後辦出來的學校，根本不符合華國工廠的實際需求，那不就徹底走偏了嗎？
有一天她在工地的工棚里，跟負責教學樓施工的工頭聊天。
工頭是個土生土長的中海本地人，蹲在地上抽著旱煙跟她說︰“沈小姐，我沒讀過多少書，可我知道一個道理，合伙做生意，最要緊的是自己手里攥著主心骨，別人的經驗可以借，別人的錢可以用，可往哪走，得自己心里有數。”
那句話一下子點醒了沈念華。
她當天晚上就給湯姆森回了越洋電話，直接把自己的底線擺在了明面上。
“湯姆森先生，合作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三個條件，你們要是能接受，我們就往下談，要是接受不了，咱們就當沒說過這件事。”
電話那頭的湯姆森立刻來了興致︰“你說，我們听著，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第一，這所學校的所有權必須歸我絕對控股，我佔股百分之七十，你們所有股東加起來佔百分之三十，學校的重大決策，最後必須我說了算。”
沈念華的聲音很穩，沒有一點猶豫，“第二，所有的課程體系，必須結合華國企業單位的實際需求來調整，不能直接把聖豪的教材原封不動搬過來，你們派來的老師，必須了解清楚流水線的實際操作要求，才能站上講台。
第三，學校的所有收費標準，必須符合華國當地的規定，面向普通工人家庭開放，不能把學費定得高到普通人家的孩子讀不起。”
她本來以為這三個條件提出來，美國那邊的股東肯定要吵上好幾天，可沒想到，湯姆森第二天就給她回了電話，聲音里全是笑意。
“艾莉亞，我們幾個股東全票通過你的條件！你說的這三條，我們沒有任何意見！我們本來就沒想過來搶你的主導權，我們就是看中了你能把這所學校辦得符合華國的實際需求，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懂這里的情況，學校交給你掌舵，我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