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當年的那場經濟衰退，從根本上說，還是受了西方的影響。
84年年底，歐米經濟體集體放緩，星洲的出口貿易直接遭遇重創，到85年第二季度，Gdp增速直接跌到-1.4%，第三季度更是暴跌到-3.5%，失業率從之前的2.9%飆升到4.1%。
無數中小公司破產，大量工人被裁員，連地產市場都一度跌到冰點。
那場危機之後，星洲政府為了穩住民生，出台了一系列醫療保障的扶持政策。
其中有一條很少被外人注意到的條款︰
公立醫院的藥品采購，必須優先考慮“性價比符合民生標準”的產品，若進口藥價格連續三個月高于周邊地區同類產品均價的30%，政府有權啟動臨時價格干預機制，暫停該產品的進口資質。
這條條款過去兩年一直躺在文件堆里，從來沒有人真正動用過。
因為羅氏和諾華牢牢把控著星洲90%以上的進口專利藥市場，他們的定價一直卡著“比周邊高28%”的紅線。
既賺足了超額利潤，又剛好不觸踫政策的紅線，讓星洲政府找不到任何干預的理由。
而沈念華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硬生生推過這條紅線。
“我算過，羅氏和諾華現在手里，囤積了近三個月的常用特效藥庫存。”
沈念華指著文件上的一組數據，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
“上個月國際市場上青霉素和頭孢類原料藥的價格漲了12%，他們本來就打算借著這個由頭，把星洲市場的藥價往上提15%，只是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莊清芷的指尖在文件上劃過，眉頭微蹙︰“你怎麼確定他們一定會漲價？他們精明了這麼多年，不會不知道漲價就會觸踫到那條政策紅線。”
“因為他們篤定星洲政府不敢真的動手。”
沈念華笑了笑，“過去十年，他們每次小幅提價，星洲這邊都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在他們眼里，星洲需要他們的制造業投資，需要他們帶來的國際就業崗位，絕對不會為了一點藥價的小事，跟兩大國際巨頭翻臉。
這次他們收到風聲，說星洲明年要放開部分醫藥進口配額，就更想借著漲價，把配額放開之後的利潤提前賺足。”
她頓了頓，繼續往下說︰“我的計劃分三步。第一步，下周一開始，華盛藥業旗下所有的平價藥房和合作的本地小藥房，全部把我們自產的消炎藥、感冒藥價格下調20%。
同時在報紙和電視上打廣告，主打‘本土平價藥，比進口藥便宜一半’。
用不了一周，全星洲的老百姓都會知道，原來不用花那麼多錢，也能買到效果一樣的藥。”
莊清芷點了點頭，這一步她能理解。
用低價產品快速喚醒民眾對藥價的敏感度，把“進口藥太貴”的情緒炒起來，給羅氏和諾華施加輿論壓力。
但她知道，這只是最表層的一步。
“第二步，我會安排人去港城和馬來，大量收購羅氏和諾華在當地的同款特效藥，通過合法的轉口貿易渠道，運回星洲，以比他們本地定價低20%的價格，在我們的藥房里售賣。”
沈念華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銳利，“到時候老百姓會發現，同樣的藥，從外面轉口進來的，比直接從他們手里買便宜那麼多，輿論肯定會直接炸鍋。”
這一步的狠辣，莊清芷瞬間就品出來了。
羅氏和諾華在東南亞各國實行的是差別定價策略。
星洲的定價最高，周邊地區的定價刻意壓低，用來保住市場份額。
沈念華這麼做，相當于直接把他們的價格體系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不僅會讓星洲本地的消費者強烈不滿，還會引發其他地區市場的價格混亂，兩大巨頭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們為了穩住市場，一定會做兩件事。”
沈念華的目光亮得驚人，“第一，立刻向星洲政府施壓，要求嚴查所謂的‘非法轉口藥品’，甚至會動用他們在歐美的游說力量，給貿工部施加外交層面的壓力。
第二，他們為了阻止轉口藥繼續涌入，會直接把星洲本地的同款藥價格，降到和周邊地區差不多的水平。但這樣一來，他們在星洲的利潤就會大幅縮水，以他們的性格，絕對不會吃這個虧。”
莊清芷忽然明白了她的後手︰“所以他們會選擇把其他幾款還沒有競品的特效藥價格，大幅上調，用這部分的超額利潤，來填補平價藥降價帶來的損失。”
“沒錯。”沈念華打了個響指。
“他們一定會這麼做。只要他們把那幾款特效藥的價格上調超過20%，就會直接突破我們之前說的那條‘比周邊均價高30%’的紅線，到那個時候，星洲政府就完全有理由，啟動前年經濟衰退時期出台的臨時價格干預機制。”
整個計劃的邏輯鏈條，此刻在莊清芷面前完全清晰了。
從低價本土藥喚醒輿論，到轉口藥撕開價格體系，再到逼得巨頭為了補利潤主動漲價觸踫紅線，每一步都精準踩中了羅氏和諾華的行事邏輯，沒有一步是靠蠻力硬來的。
“到那個時候，只要貿工部按照規定啟動價格干預，就可以暫停他們那幾款特效藥的進口資質。”
沈念華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底氣，“而我華盛藥業，剛好已經完成了那幾款藥的仿制藥研發，藥效和原研藥完全一致，成本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一。
我們可以立刻向公立醫院供貨，不僅能補上市場的缺口，還能順理成章地拿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公立渠道。”
她看著莊清芷，語氣誠懇︰“莊阿姨，我知道這件事的風險在哪里。羅氏和諾華背後的財團勢力太大，如果貿工部明著支持我，很可能會引來歐美的外交壓力。所以我不需要陳部長公開站出來替我說話。”
她這樣說，倒是讓莊清芷更好奇了。
“我原本以為你是想著讓你陳叔叔幫忙，沒想到，你竟然說不需要他公開站台？”
“是的，莊阿姨，我這次來拜訪，的確是想得到您和陳叔叔的支持，但並不意味著這需要你們無償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