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商店的貨架永遠擺不滿，永遠要憑票供應，可私營商場里，只要你有貨，老百姓願意掏錢買，根本不愁賣。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代那三家來談合作？”
沈念華抬眼看著他，嘴角帶著點笑，“劉總可不像是什麼大善人，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劉尚武哈哈大笑，指尖點著她晃了晃︰“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他話落，上半身一下子就往前傾，表情很是鄭重。
“我想做你的省城總代理，你把歐米那邊的食品的供貨權給我，我保證三個月之內，把你的貨鋪進省城四家商場的每一個櫃台，連下面縣城的供銷社，我都能給你鋪進去。利潤我們三七分，你七我三，我一分便宜都不佔你的。”
“你之前是不是也跟陳鼎升談過東南亞的食品代理權了？”
劉尚武笑的那叫一個得意︰“沒錯！不愧是沈小姐，厲害！我的確是和陳總談了部分東南亞食品經銷權的事。這還得看你的面子，陳總是沖著你，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的。”
劉尚武說的是實話。
如果不是打著沈念華的名頭，陳鼎升都不一定會願意見劉尚武。
兩個人就著這個話題，你一言我一語聊了快一個小時。
從供貨價聊到賬期，從運輸聊到質保，之前那點對手之間的隔閡，在一來一回的討價還價里，早就消得無影無蹤了。
窗外的日頭慢慢往西斜，咖啡館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鄰桌的幾個大學生正湊在一起听磁帶，鄧麗君的歌聲從錄音機里飄出來，軟乎乎的裹著咖啡香。
聊到供貨的物流安排的時候，沈念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隨口感嘆了一句︰“說起來，東南亞那邊的供應鏈，還是星洲最穩，我之前去星洲談代理的時候，那邊的冷鏈物流比國內先進至少十年，要是能把星洲的冷鏈經驗引到國內來，以後往內陸運食品，根本不用擔心壞貨。”
這句話本來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劉尚武一下子接了話茬，語氣里帶著點隨意。
“星洲啊，我在那邊也有親戚。我有個表叔，二十多年前去的星洲，現在在那邊的公立醫院當醫生，干了快二十年了，在當地醫學界都小有名氣。”
沈念華手里的咖啡杯猛地頓在了半空中。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想星洲黎家的家族成員，尤其是黎家那個在衛生部系統工作的三少爺黎昱，他在衛生部任職，而劉尚武的表叔又是醫生，興許還真能套出點兒消息來呢。
“你表叔在星洲做醫生？”
沈念華的聲音都忍不住帶了點急切，往前微微傾了傾身，“那他對星洲當地的體檢相關政策，是不是很熟悉？”
劉尚武看她這副模樣，有點意外地挑了挑眉。
“熟悉啊，他在公立醫院管了這麼多年體檢中心，政策條文他能倒背如流。你要是想要了解，我就幫你問問，應該不難。”
沈念華也沒瞞他。
之前從張樹平那里得到消息，黎昱最近正在牽頭做星洲和國內的醫療合作項目，其中就包括跨境體檢的板塊。
她想查黎家，本來還在發愁找不到合適的切入口，現在劉尚武的表叔正好是圈內人，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不瞞你說。”
沈念華把咖啡杯輕輕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著。
“我最近打算拓展一塊新業務，想把星洲先進的體檢技術和設備引進到國內來，在京市開一家高端體檢中心。但我對跨境醫療合作的相關規定，一點都不熟悉，正愁找不到人打听呢。”
“你要是信得過你表叔，能不能幫我問問他？”
沈念華的眼神很誠懇，“我想知道星洲那邊針對外資醫療合作的具體條款，還有體檢中心的建設標準、人員培訓體系這些內容，所有咨詢費用我都按市場價給，絕對不會讓你表叔白忙活。”
劉尚武還沒來得及接話，沈念華腦子里突然閃過之前查到的資料，下意識就順口提了一句︰
“說起來，我之前在星洲時，和衛生部次長黎昱也算是比較熟悉了，說不定你表叔還認識他呢。”
“黎昱？”
劉尚武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吱啦”一聲輕響。
他臉上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眼楮亮得驚人，盯著沈念華，聲音都帶著點抑制不住的激動︰“你剛才說誰？衛生部的黎昱？”
沈念華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愣了愣才點頭︰“對啊，就是衛生部分管醫療合作項目的黎昱，怎麼了？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
劉尚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咖啡杯都跟著晃了晃，濺出來一點咖啡液在桌面上，他都顧不上擦。
“我表叔和他不僅打過交道，跟黎昱也算是有半份師生之誼！”
沈念華原本還在想著暫時不查黎家，畢竟黎家太強了。
可是沒想到居然在這家小小的咖啡館里，從劉尚武嘴里听到了這樣的消息。
世界居然小到這種地步，繞來繞去，線索居然就這麼巧地撞在了一起。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劉尚武大手一揮，激動得在原地走了兩步。
“我表叔去年從星洲回來探親，還跟我提起過黎昱，說他曾經在星洲大學里講過課，當時黎昱還是學生呢。听說黎昱去年還找我表叔請教過醫療體系里的一些報銷問題。”
他猛地一拍大腿，看著沈念華，臉上全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說巧不巧，我表叔明天就抵京！他坐今天晚上的國際航班，明天一早就到首都機場！你剛才說的什麼體檢政策、醫療合作，根本不用寫信去星洲問，他本人明天就在京市，要是你真的想做這個項目，我們直接找個地方，三個人坐下來面談，不比隔著長途電話說一百句都清楚？”
沈念華站在原地，只覺得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臉上，暖得人心里發燙。
她之前還在發愁，怎麼才能順著黎昱的線索，找到更多關于黎家內部的消息。
現在劉尚武的表叔明天就到京市，還是黎昱的舊識，這條線一接上，所有之前堵死的路，一下子就全都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