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扶著兩位老人跨過門檻，停在門口的勞斯萊斯已經打著了火。
保鏢兼司機李正趕緊下來拉開後座的門，一股帶著暖意的熱氣涌出來，把外面的寒風擋在了門外。
第一站直奔趙府街副食店，青灰的門臉擦得干干淨淨，一推開門，醬香、油香和炒花生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店里的老店員一眼就認出了常來買東西的丁銳和陳媽，隔著櫃台就笑著打招呼︰“丁叔，陳姨，今兒來辦年貨啊？陳姨，您要的那罐二八醬我特意給您留了最上層的，香得很。”
丁銳和陳媽開始按單子采購。
主要是陳媽負責念，丁銳負責算賬付錢，幾個保鏢負責裝車。
爺爺把銅手爐往櫃台上輕輕一放，笑著左看右看︰“這次要把咱們家的年貨都置辦齊，不光自己家吃，華華啊，是不是還要給你舅舅他們也送份年禮？”
沈念華點點頭︰“對，要送的。”
老太太看看這里，摸摸那里︰“華華啊，你說過你兩個舅舅都疼你，辦年貨可不能太小氣了。”
“嗯，知道了，奶奶。”
不用二老囑咐，她也知道送的年禮不能太寒酸了。
沈念華走到櫃台前，看著玻璃罐里澄黃透亮的二八醬，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麻煩您給我裝二十罐，每罐都封好口，再要十斤黃醬，二十斤現腌的芥菜疙瘩，老家的親戚們就愛這口老京市的醬香味，別處買不著這麼地道的。”
店員手里的銅勺在醬罐里舀得穩穩當當，連稱的時候都特意多添了小半勺。
“同志你放心，我給你裝得嚴實，路上晃都晃不灑，這醬帶回家，開春炸醬面都比別人的香三分。”
奶奶站在旁邊看著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糖包、白糖包，伸手點了點。
“再給我拿二十包紅糖，十包冰糖，老家的親戚家里有孩子的，正月里沖個糖水、蒸個年糕都用得上。”
幾個人圍著櫃台挑了小半個鐘頭，紙包摞得老高。
沈念華讓跟著來的人先把這一批東西搬到車上，轉頭又扶著爺爺奶奶往街對面的糧行走。
糧行的門簾是厚厚的棉簾子，一掀起來就聞見新磨的雜糧香氣。
櫃台里擺著磨得細白的五種雜和面，旁邊的竹筐里堆著飽滿的小米、紅棗和花生米。
“老板，給我裝三十斤小米，二十斤紅棗，十斤核桃仁，再要二十斤糜子面，舅舅們就愛用糜子面蒸窩窩頭，說比細糧還香。”
沈念華伸手捏起一顆紅棗，表皮皺巴巴的卻透著亮，一看就是曬足了太陽的好貨。
糧行老板手里的簸箕晃得嘩嘩響，一邊往布袋里裝米一邊搭話。
“姑娘你可真懂行，這小米是今年京西剛收的新米，熬出來的粥上面飄三層米油，老人孩子喝著最養人。”
爺爺拿起一小把雜和面搓了搓，笑著接話︰
“我年輕時候過年，能吃上一口雜和面貼的餅子就美得不行，現在日子好了，雜糧反倒成了稀罕物，我孫女有心，想著老家的親戚，這年味兒就先從這五谷雜糧里出來了。”
從糧行出來，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風也沒那麼刮臉了。
三個人慢悠悠地往稻香村走，街上的行人手里都拎著大大小小的紙包，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氣。
走幾步就能看到一些跑跳著的孩子，有的還在跟自家長輩討要糖葫蘆或者是糖果吃。
偶爾還能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們一起放鞭炮，熱鬧得很！
稻香村的門臉前已經排起了小隊，玻璃櫃里擺得滿滿當當的點心，油光發亮的薩其馬、酥皮掉渣的牛舌餅、棗泥綿密的棗花酥，隔著玻璃都能聞見甜香。
沈念華扶著老太太站在隊伍後面排隊，轉頭跟身邊的老人說︰
“我特意問過店里的師傅，今年的京八件都是按老方子做的，福字餅、壽桃酥、杏仁佛手樣樣齊全，我訂了三十盒紅木匣子裝的，給老家每家送一盒，連匣子都能留著當擺件。”
老太太听得直點頭，臉上的皺紋笑得更深了些。
“你這孩子想得太周到了，現在雖說日子過得好了，但是誰家舍得買這麼好的點心吃？光是瞧著這匣子就值錢，現在你倒好，直接訂三十盒，讓老家的親戚們都嘗嘗正兒八經的京八件。”
排到櫃台前，店員笑著跟沈念華打招呼︰“沈小姐您訂的三十盒京八件早就給您留好了，每盒都用紅紙包了邊，您要的牛舌餅和薩其馬也單獨給您裝了二十斤，保證路上不碎。”
沈念華指著櫃台里的山楂鍋盔又添了兩斤︰“再給我裝十斤山楂鍋盔，酸甜口的，孩子們肯定愛吃。”
從稻香村出來，下一站就是百年茶莊。
推開木質的店門，滿屋子都是茉莉花茶的香氣。
穿長衫的老掌櫃從櫃台後面走出來，手里捏著個茶勺︰“沈小姐，您上周訂的三十包特級茉莉花茶都給您焙好了，香氣足，耐沖泡，南方的水沖出來也香。”
沈念華接過掌櫃遞過來的茶樣，放在鼻尖聞了聞，清甜的茉莉香直鑽鼻子。
“真香啊！別說，你家這個茉莉花茶是真不錯！我給老家的親戚們每家送兩包，正月里走親戚，泡上一杯，滿屋子都是香的。”
老太太拿起一包用棉紙包好的茶葉，摸著上面印著的紅色茶標。
“以前我們年輕時候，那些個地主老爺們走親戚拎上那麼一小包茉莉花茶，那就是最體面的禮了，現在你倒好，把老規矩都撿起來了，還辦得比以前更周全。”
從茶莊出來，三個人手里還拎著零碎的紙包。
沈念華又順路拐到煙酒櫃台，指著貨架上的四特酒和西鳳酒說︰“給我拿二十瓶四特，二十瓶西鳳，再配二十條牡丹煙，給兩位舅舅單獨備上兩份，他們平時愛喝兩口，這酒在京城都是搶手貨，捎回去他們肯定高興。”
站在旁邊的爺爺趕緊攔她︰“買這麼多，路上不好運啊，老家離這里千里迢迢的，別半路上打碎了。而且這麼多點心，郵局那里寄過去怕是要都碎成渣了。”
“爺爺您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