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商的老板，剛才想偷偷從碼頭後門溜，被胡一舟帶著工程隊的人堵住了。他全招了，收了馬來西亞那邊油氣公司的好處，想讓我們的管線試壓的時候爆管，整個中轉項目至少推遲一年。”
那廠商老板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積水里，抬頭看見黎琛，臉白得像紙︰“大少，我也是被逼的，他們抓了我在吉隆坡的家人，我沒辦法啊！”
黎琛沒看他，目光死死盯著沈念華手里的探傷儀，剛才在書房里攢了半宿的那股針對她的勁兒，此刻像被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
他之前總覺得沈念華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來星洲搶利益。
可現在，要是沒有她下令讓人提前一天帶著設備到港抽檢，等管線全部埋進地下，試壓的時候一旦爆管，半個保稅倉都得被炸上天。
到時候損失的不只是幾十億的工程，整個星洲在東南亞能源圈的信用，直接就碎成渣了。
黎琛沒看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先落在陳紹安身上。
陳紹安站直身體，把探傷儀遞給旁邊的工人，語氣平靜︰“黎先生，我三天前就覺得這批貨不對，老板也發現供貨商給的材質報告里，碳含量的數值對不上，特意推遲了回京報告的航班，帶著全套設備過來蹲點，沒想到真查出問題了。”
黎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遞到黎琛手里︰
“大哥，你之前跟我提的、想推進的公立醫院擴建項目，沈念華已經跟歐洲那邊的醫療設備廠談妥了，全部ct機和核磁共振設備，以成本價給我們，比國際市場的價格低四成，而且三年的免費維保。
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說，直到我昨天在bJ跟廠家對接，才知道是她提前打了招呼。”
黎琛翻著手里的文件，紙頁在他手里嘩嘩響。
他想起上個月自己還在情報報告上批字，要求重點核查沈念華的所有海外資金流向，覺得她每走一步都藏著算計。
可現在，他盯著文件上廠家蓋的鮮紅公章，突然說不出話來。
沈念華要是真像他想的那樣，滿心都是自己的利益，根本沒必要冒著得罪本地廠商的風險，把管線的問題捅出來，更沒必要把利潤這麼厚的醫療設備訂單，主動砍到成本價。
陳紹安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麼，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本子，遞到黎琛面前。
那本子封皮磨得發毛，邊緣翻得起了卷，里面一頁一頁，全是沈念華這些年在全球各個地區的公益明細︰
瑞士的保險箱里放的是東南亞貧困地區醫療援助的人員名單，開曼的離岸公司每年的賬目流水，每一筆都對應著非洲、華國某一個醫院的建設款項，連她前年在米國股市賺的第一桶金的流向，都清清楚楚標著——捐給了某省建希望小學十所。
“我們老板一直知道你們在查她。”
陳紹安的聲音被海風送得很穩，沒有半點賭氣的意思。
“我們老板從來沒刻意藏過什麼，只是這些事，她不想拿到台面上到處說，我們老板也有自己的考慮，具體的，我沒有資格代表老板，但我知道老板是一個真心只想做事的人。”
他轉頭看向黎焰，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黎焰的眼光移開，然後落到了那個黑色的本子上。
他在沈念華身邊真真切切地跟過幾年，怎麼會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想起上次在京市的四合院，她也是這樣站在梧桐樹下，跟他說想把石油管線鋪到華國的內陸去，她說想做的事還有很多，沒有精力來考慮感情的事。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人眼里裝的從來不是一個小小的星洲，也不是只有華國的老百姓，是整個東南亞的萬家燈火。
風停了，遠處海平面上跳出一輪橘紅色的朝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黎昱接過那個磨毛的黑本子，翻了兩頁，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賬目數字上停了很久，突然笑了。
他出生在黎家，他記事起，星洲基本上就已經很安定，黎家也富裕且有權勢。
他見過太多揣著算盤上門的商人，也見過太多一門心思往權力中心鑽的年輕人，卻從來沒見過沈念華這樣的人。
看不透，也說不明白。
就是覺得那個女人明明看著很簡單，很隨意，但是做出來的每一件事，好像都需要極大的決斷力才能有的決定。
很矛盾！
她看似在很努力地投資、賺錢，但是她在花錢這方面，又太過隨意。
就好像錢不是錢，或者說花的不是她的錢一樣！
事實上，黎昱還真地是猜對了一半兒。
大部分的錢，還真不是沈念華自己的。
“大哥，你怎麼看？”黎昱轉頭看向黎琛。
黎琛站在原地，海風吹亂了他梳得整齊的頭發。
他沉默了足足三分鐘，最後把手里的單據捏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工具箱里。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幾個人，搖頭失笑︰“我之前覺得，星洲未來的主母，得是個規規矩矩、從里到外都能被裝進框子里的大家閨秀。現在我才發現，我們星洲要往前走，要把能源線、醫療線鋪到整個東南亞，一個規規矩矩的女人，根本陪阿焰走不完這麼遠的路。”
話落，黎琛又帶有幾分笑意地看向黎焰︰“你自己加油吧！你要是追不到，那就是你自己沒用！”
他伸出手，對著陳紹安︰“抱歉，這件事的確是我沒想到的，你放心，我一定會弄個水落石出，給你們一個交代。”
陳紹安伸手跟他握了握，指尖帶著海風的涼意。
“黎先生客氣了，這原本也不是您的責任。是對方利用了您對他們的信任，本質上來說，您也是受害者。”
這話說地漂亮，也給了黎琛一個台階下。
不過，陳紹安這話也沒毛病，的確是供應商那邊太大膽了。
黎琛是什麼人？
連他的信譽都敢利用，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黎焰站在旁邊，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黎焰轉頭看向身後的黎昱︰“下個月的中醫藥合作峰會，你親自發邀請函，以星洲官方的名義，邀請沈念華做榮譽嘉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