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军噎住了。
顾铭志一直蹲在断口旁边没说话，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沈说的没错，这活儿快不了。我在老大哥那边见过，他们装这个也得一周。
咱们设备条件不如人家，半个月是保守估计。”
杨胜利皱着眉头，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停下来：“能不能想想办法，抢一抢？”
沈博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杨厂长，这活儿我干过，在老大哥家。那时候有专家带着，有专用工装——
咱们现在有什么？水平仪、卡尺、塞尺、红丹粉。全靠手摸眼看，靠师傅的经验。”
他指了指那台机器：“咱们厂能把这活儿接下来、半个月内装好、一开机不响不震的，我数不出三个人。
易师傅算一个，他现在人在医院。另外两个，一个退休了，一个去年调走了。”
众人沉默。
沈博远最后说：“我不是说修不了。我是说，时间不够。”
杨胜利站在那里，看着那台报废的人字齿轮座，脸色铁青。周铁军攥着拳头，顾铭志皱着眉，李怀德站在后头一声不敢吭。
***
曹平安趴在天桥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崩裂的齿轮断面上。
然后他愣住了。
那断口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普通的清晰，是像放大了一样，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看见”裂纹是从哪里开始的，往哪个方向延伸，最后在哪里崩开。
贝壳纹，疲劳源，扩展区，瞬断区。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微微发烫。
旁边有工人小声议论：“崩成这样……得查查是不是材质有毛病……”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活儿，我好像能装。
不是好像，是就是。
他也不知道这自信从哪儿来的，可看着那堆崩坏的机器，他脑子里竟然自动浮现出装配的步骤——
先装下轴，调平行度，再装上轴，对齿，加垫片，试接触……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像干过几百遍一样。
手有点痒。
好像只要让他碰一碰，那机器就能乖乖听话。
可随即他又按下了这个念头——我只是个学徒，我敢冒头吗？
底下，领导们还在说话。
他听不太清了，只看见杨胜利挥了挥手，一行人开始往外走。李怀德落在最后，还在跟设备科的人交代什么。
曹平安趴在天桥栏杆上没动，等底下人都散尽了，才悄悄从另一边溜下来，贴着墙根往车工车间走。
走了没几步，后头有人喊：“哎，那个谁，车工车间的吧？”
他心里一跳，回过头。
技术一科那个年轻技术员正朝他招手：“过来搭把手，帮我记几个尺寸。人手不够，你记，我量。”
曹平安愣了一下。躲了一下午，到底没躲过去。
他走过去。
技术员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半截铅笔，蹲下去开始量那根断轴：
“我报，你记。轴径——580——不对，等会儿，582.5……”
曹平安接过纸笔，低头往纸上写。
旁边那台崩了齿的人字齿轮座，就在他左手边，一米不到。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断口。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断口在他眼里忽然放大，每一道纹路都变得清清楚楚，像活的，会说话。
他甚至“看见”了别的东西——那个崩掉的齿，根部有一片颜色略暗的区域，边缘模糊，像渗进去的。
淬火没淬透。留下内伤了。
和他想的一样。
技术员还在报数，曹平安一笔一笔记着。
记完最后一个尺寸，他把纸笔还回去。
技术员摆摆手：“行了，走吧。”
曹平安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博远已经不在了。保卫科的人还守着警戒线，抽烟说话。
地上那摊血已经干了，发黑，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格外扎眼。
他收回目光，低着头往车工车间走。
路过废料堆的时候，他停下来，在那个角落站了一会儿。
手一翻，那本2025年印刷的《红岩》又出现在手里。
他翻开，看了一眼扉页上那行字。
又合上。
书凭空消失。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车工车间，师傅正摇着大刀架车一个长轴，头也没抬：“跑哪儿去了？”
“技术科喊帮忙，记了几个尺寸。”
师傅嗯了一声，没再问。
曹平安回到自己那堆活儿跟前，把师傅做好的零件一一码齐，又把下一批要车的毛坯件搬到床子旁边。
这几年大炼钢铁，设备没日没夜地转，坏得快，配件要得急。
他们车工车间就是专给各分厂加工维修件的。
车床在转，铁屑在飞。
他脑子里还在想那台人字齿轮座。
0.2毫米的间隙。80%的接触斑点。两丝的平行度。
他能装。
他真的能装。
问题是，怎么让别人相信他能装？
问题是，一个学徒工，会装！？
这个是不是会定义为：异灵，不会不会被弄去切片后，放进显微镜下研究一番？
下班铃响的时候，曹平安换了衣服，跟着人群往厂门口走。
出了大门，在路边等了会儿，他爹才从人流里慢慢晃出来。
曹平安他爹在轧钢工段的加热车间，跟他不是一个工段，平时下班碰不上，但爷俩约好了，都在门口等，一块儿走回去。
他爹不是个多话的人，别人背地里喊他“曹老蔫”。
曹平安也没吭声，爷俩就一前一后，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拐进巷子口。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乱哄哄的。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叹气。
曹平安脚步顿了顿。
中院水池边，几个大妈正凑一堆，脑袋碰脑袋：
“听说了吗？贾东旭出事了，送医院了！”
“啧，俩孩子，一个老太太，这可怎么办……”
“秦淮茹以后更难了。”
“听说抬上车的时候浑身是血，一条腿都不对劲儿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这日子，唉！”
看见曹家父子进来，几个大妈收了声，点点头算打个招呼，等人过去了，又凑一块儿嘀咕。
曹平安没往前凑，跟在他爹后头，往自家那间耳房走。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个炸耳朵的声音：
“妈——！快看，我爸和我哥都回来啦！快吃饭吧，饿死我啦都！”
===以下不是正文===
很多人问四合院格局。
先告诉一个事实，现在大家去旅游看到的四合院，很多是经过改造后的格局，重大改造时间如下：
1、是院内搭建地震棚（抗震棚）破坏了原有格局，具体盖地震棚时间，自己去搜。
2、80年代知青返城后，住房极度紧张，大量临时地震棚没有拆除，居民就地加固、砌砖墙，从临时棚改造、扩建成永久小房。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四合院格局。
下面是清光绪三十三年（公元 1907 年），《天咫偶闻》中记录的内容。
看清楚：东西厢房、左右耳房、盔顶、听事、上房。
不要看几部番茄小说，就认为自己是专家。
你有本事骂人，可有胆敢去翻阅古籍，看看四合院的真正格局吗？
《天咫偶闻》记录内城房子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