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不知道自己心血來潮上了趟辦公樓廁所，就引發二樓辦公室議論紛紛。
他回到車間，在工人休息區的儲物櫃里找到一本沒用過的筆記本。
這是他師父的。師傅給過他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著指點內容和工作要點，已經寫了快一半。師傅是正式工，廠里每季度發本子，用不完就扔在櫃子里。
曹平安來得早，常要從櫃子里拿茶葉給師傅沏茶，所以有鑰匙。
他拿了新本子，卻沒有鋼筆。只有鉛筆——紅藍兩色的，也是師傅給的。
想了想，他往宣傳科走去。
“大茂哥。”
宣傳科里，許大茂正跟一個女孩說話，逗得人家咯咯直笑。曹平安沖他招招手。
許大茂出來︰“咋了兄弟？找哥哥啥事？”
“借支鋼筆使使，下班還你。”
“咋了？”許大茂看看他手里的本子，“你這是要去參加廠里的常務會議？”
“你少貧。”曹平安懶得理他，“有沒有？沒有我找別人借去。我一個學徒工，參加雞毛的常務會議？”
“說啥呢？”許大茂從左上衣口袋拔下一支鋼筆，“我是宣傳干事，你知道啥叫干事不？干事能沒鋼筆嗎？”
“我以為干事，就是干瞪眼做事。”曹平安接過鋼筆，在本子上劃了兩下，還挺順暢，“沒想到還真用鋼筆做事。”
“滾蛋。”許大茂抬手要打他頭，“看你小子就欠揍。”
曹平安側身躲過，轉身就走︰“走了，晚上給你。晚上記得買醋。”
“知道，你晚上早點回來。”
曹平安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分割線---
二樓工資核算組辦公室。
“婉瑩！”林巧珍突然壓低聲音喊，“快來快來，那個曹平安又來辦公樓了，你要不要去問問他？”
周婉瑩正低頭打算盤，聞言手指一頓，抬頭看向林巧珍，又飛快垂下眼︰
“問……問他啥呀？”
聲音軟軟的，像是從嗓子眼里飄出來的。
“問他願不願意娶你表妹啊！”林巧珍理所當然地說。
“你倆瘋了吧？”向晚插嘴，“直接跑去問人家？”
“婉瑩表妹著急著呢。”林巧珍急了，“現在家里天天喝稀湯，得趕緊找個有城市定量的解決吃飯問題。”
向晚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那……去問問吧。”
“那走！咱仨一塊去！”林巧珍說著就來拉向晚的胳膊。
“我、我不去了。”向晚往後躲了躲，“我這個剛算了一半，回來還得從頭來。”
“你說，是不是好姐妹？”林巧珍不依不饒，“陪婉瑩一起去唄。”
“就是……”周婉瑩小聲附和，聲音糯糯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晚晚，陪我去唄。他又不認識我倆，去了……去了咋說呀？”
她說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向晚看她這樣，心里軟了一下，但還是堅持︰
“婉瑩，人多了不好。萬一他害羞呢？畢竟他才17歲。”
她想了想︰“你們倆在樓梯口等著。他上樓的時候，你倆出去，假裝不認識他，問他是誰。聊聊天，不就認識了？”
林巧珍和周婉瑩對視一眼。
林巧珍點頭︰“有道理。”
周婉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輕輕扯了扯林巧珍的袖子，小聲說︰
“那……那你多說點，我……我听著就行……”
“行！”林巧珍一拍胸脯，“看我的！”
兩人不再理會向晚，出門往樓梯口去了。
----
曹平安走到辦公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閱覽室的窗戶。
那個死八婆，還在窗口。
她氣性這麼大的嗎？都過了這麼久，還在那兒站著？
不會我上去，她逮住我一頓猛噴吧？
要不……賄賂一下？自己去閱覽室還不想登記。就算不噴自己，逼著登記也是麻煩。
他看了看空間里的東西︰大米、白面、雞蛋、豬肉、巧克力、茶葉、煙、酒……
四十歲的女人，送啥合適？
把空間里的化妝品拿出來？可那包裝不行啊。
曹平安站在辦公樓前尋思著，沒急著進去。想好了，還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取東西。
他走到辦公樓拐角處站定，意識沉進空間翻騰。
要是去家里送禮，送點白面、肉都行。可這是在辦公室，送這些不合適。
最後選了巧克力。【注1】甜食，這年頭誰都喜歡。
瞅了瞅四周，沒人。取出巧克力，撕掉外包裝，仔細看了看里面的小包裝——正常，沒有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印記。
走了兩步，又停住。
不行，這拿在手上，太明目張膽了。
得找張報紙偽裝一下。
他把巧克力收回空間，轉身往車間去了。
---分割線---
林巧珍和周婉瑩在二樓樓梯口等著。
等了一會兒，不見人上來。
“怎麼這麼慢？”林巧珍探頭往下看，“這幾步路，能走這麼久？”
周婉瑩站在她身後，手指繞著辮梢，小聲說︰“要不……要不咱回去吧？可能……可能人家不來了……”
“不行，再等等。”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
“走，下去看看。”林巧珍拉著周婉瑩下樓。
廠辦公室、勞資科、總務科……一樓轉了個遍，沒人。
“這還能丟了？”林巧珍不服氣，“剛才明明看見他往這邊走的！”
兩人又找了一圈，還是沒人。
她們不知道，曹平安壓根沒進樓，在拐角處站了一會兒就回車間了。
正常人誰沒事干，跑去辦公樓拐角遛個彎再走？
---
曹平安回到車間，找車間主任要報紙。
牛主任沒多問。他知道呂工那人敝帚自珍，估計是安排了重活，現在要給徒弟教真本事，就把小曹打發了。估計小曹無聊，才來找自己要報紙看。
他把這段時間攢的舊報紙全給了曹平安——夠這小子看半個月的。
曹平安拎著報紙，心里美滋滋的︰現在上廁所沒有衛生紙，報紙可是擦屁股的好東西。
牛主任這人，平時看起來挺嚴厲，沒想到人還怪好 ！
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用報紙包了一大包巧克力，想了想，又包了一包瓜子。
這2025年的口味，在這個時代會不會暴露？
他心里沒底。香精在國內還不流行添加在食品里，尤其是瓜子這種小零嘴。
這一個多月，他沒見街上有賣帶香精的瓜子。
不過有些高檔糖果里添加了香精，也不是完全沒有。謹慎起見，他選了五香口味的——不是食品專家，應該品不出天然八角和香精勾兌的區別。
如果能安撫住那個八婆，以後上班時間就能偷偷去閱覽室看書了。
省得天天翻那個傻逼系統簽到的2025版《紅岩》，每次看都像在偷情，偷偷摸摸的，總擔心有人突然出現在背後。
想著美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他快步走向辦公樓。
===以下不是正文===
注1︰都過去3個月了，還有人在糾結為啥選巧克力。
我自己來解釋，不如請各位自己去找資料，你自己來說服你自己。
1、看下34號供給站；
2、看下果宴用久；還有指定的幾個進口商品名稱；
3、看下當時外貿情況；
最後我總結，你們查完資料，看是否和我的一致。
A、大量巧克力，沒有的，外匯有限，不批。糖類只有到60年，才大量進口古巴糖；
b、1955年英國、法國、芬蘭、意大利在內的西方國家商船已出現在中國港口；
c、到1958年，同中國有貿易關系的國家和地區已增加到94個，此時聯合國成員從82降到81位；
d、到1958年簽訂政府協定國家里包括︰芬蘭、瑞典、丹麥、挪威；
E、1958年租賃的外國籍遠洋貨輪位是126艘。（共產主義中國已租用（has chartered）126艘船只，以促進與國外的貿易擴張）
原文︰munist china has chartered 126 vessels to facilitate trade expansion with foreign countries, a leading shipowner said today.
Reuters于1958年10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