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丁护士走到灶台边，打开一个小瓮的盖子。
曹平安一看——这么小？
转念一想也是，她就一个人，这瓮能装十来斤。她经常在单位吃饭，一瓮能吃不少时间。
他拎起大米袋子就倒。
才倒一点儿，丁护士就拉住他胳膊：“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我就一个人，剩下的拿你家去！”
“我家全家都吃面，不爱吃大米。”曹平安一边倒一边说，“以后咱姐弟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嗯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丁护士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瓮倒满了，袋子里还剩小半袋。
“还有啥装米的东西没？”曹平安问。
“没了，就这一个瓮。”丁护士看着他，她这个便宜弟弟是打算把大米全留这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剩下拿回你家，我吃完了找你要，好不好？”说着还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胳膊。
“行，那我拿回家。你吃完了给我说。”
曹平安转身要走，丁护士拉住他：“我给你身上土打打。”
“别拍了。”曹平安躲了躲，“谁背粮食不蹭灰啊？太干净了，我妈肯定得问我：你这是去背粮食了，还是幽会情人去了？”
“整天就嘴贫！”丁护士笑着拍他肩膀，“你不光是肩膀上有灰，全身上也全是灰。”
“那还不怪你？”曹平安瞪她一眼，“你站大门口，我以为联防办的在堵我呢，吓得我藏在墙角半天不敢回来。可把墙给擦干净了，也不知道明天街道办给不给我发个红旗？”
“咯咯咯……”丁护士捂嘴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嗔怪地瞪他，“姐担心你，你还埋怨姐？”
“不埋怨。”曹平安也笑了，“就是下次，别在大门外等我。太吓人了，差点尿裤子。”
“尿吧，尿裤子姐给你洗。”丁护士捂嘴又笑起来。
“不贫了，我回去了。”曹平安拎起两个袋子，“这一两周可能有大肠和猪头肉，到时请你来我家吃肉。”
说完也不等丁护士回话，推门就往东耳房走。
“回去早点睡！”丁护士在后头小声说。
回到家里，刚推开门，曹父曹母就都起来了——儿子不回来，他们也睡不踏实。
这年月老鼠猖獗，你睡着了，它们就来偷吃粮食。
又是一番折腾，把米面都倒进缸里，收拾利索了，曹母才安心去睡觉。
曹平安躺回炕上，盯着黑乎乎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丁护士的手，丁护士的笑，丁护士站在大门口等他的样子。
还有那句“姐的屋子，你随时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曹平安还在炕上做梦，迷迷糊糊梦见自己正啃猪蹄，突然外头乱糟糟的，跟炸了窝似的。
他起床去看热闹，刚好老娘掀帘子进来了。
“别睡了，快起来看热闹！”
“啥事儿啊？”曹平安揉着眼睛坐起来。
“对面小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米，今早熬粥，满院子都是米香。”老娘那表情，跟发现了啥了不得的大新闻似的。
“后院聋老太太，平时轻易不来中院的，这会儿让那股子香味勾来了，站在水池那儿，也不说话，也不走。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是馋那口大米粥了。”
“有那么夸张吗？”曹平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昨晚那袋米惹的祸吧？
“当然有！”老娘压低声音，“天天玉米糊糊，嘴里都淡出成啥了，这突然来个米香，我看老太太吃不到嘴，怕是不会走的。”
曹平安心里直打鼓。这要是这么夸张，自己家那袋米还敢吃不？
“那个米是真香。”曹老爹也推门进来了，刚洗完脸，
“刚开始不觉得，水一开，米香跟着水汽飘出来，我就洗把脸的功夫，满院子都是。”
“都猜是不是京西米。”老娘接话，“京西米可是特供，普通人吃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味儿。”
“那我哪儿知道？”老爹搓了搓脸，“京西米打前朝就是皇宫特供，咱普通老百姓哪吃得上？”
曹平安眼珠一转，决定逗逗老娘：“妈，那您做饭可得把门关好了。丁护士家的米，跟我昨晚拿回来的大米是一个东西。”
“啥？”老娘眼睛瞪得溜圆，转身就去开米缸，抓了一把出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
闻完了，把米扔回缸里，横了曹平安一眼：“你个臭小子，学会逗你妈玩了？咱家这米一点都不香，跟小丁家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妈，真没骗您。就是一回事，她的米还是我去背回来的。”曹平安憋着笑，“不信你做一顿就知道了。”
“真没骗妈？”
“没骗。从一个袋子里倒出来的，有三十斤。我给丁护士倒了一些，剩下的全拿回来了。”
曹平安说：“您做饭可得小心点儿，咱家可不能做出头鸟。”
“知道。”老娘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 “有人炒菜的时候我再蒸米饭。小丁是没经验，大清早的，满院子都是玉米糊糊，她冷不丁来锅大米粥，不把大家的馋虫都勾出来才怪。”
曹平安感觉下头没那么憋得慌了，这才穿衣起床，出门看热闹。
一出门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丁护士门口。
还没走近，就听见许大茂那大嗓门：“小丁妹妹，你那大米给哥哥匀点儿！价格你说，我绝不还价！”
“大茂哥，我就那么一点儿，你就别掺和了。”丁护士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小丁啊，咱院子尊老爱幼那是传统，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只顾自个儿啊。好歹给老祖宗匀一碗！”
曹平安在屋里闻不着，出来走到中院，那股浓郁的米香直往鼻子里钻，跟小钩子似的。
这傻逼系统，给的啥玩意儿？这怕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吧？这个年代能有这么香的米？
他走近了，看见丁护士正朝他看过来，那眼神幽怨得能拧出水来。
不用问，肯定在说：你惹出来的事，你看咋办吧？
曹平安扭头看见傻柱，喊了声：“柱哥，你咋也跟大茂哥一样，问丁姐要吃的呢？”
“我是那不要脸玩意儿吗？”傻柱声音大得跟敲锣似的，“堵着门问人一小姑娘要吃的，我都不稀得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