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你跟兄弟我甭来这套虚的。你是不拿我当兄弟了吧？”
“我这今儿事少，刚沏的。倒了可惜了了！”小王师傅端起自己的搪瓷缸晃了晃，一脸舍不得。
“那我给你包点，回头你那缸子里淡了，喝这个。咱节约不浪费。”说着就把纸包里茶叶一分为二，给了小王师傅一半。
有了瓜子，几个人吃着聊着，天南海北地胡侃。今天有工级的师傅，只有小王一个，其他有工级的都没来。
这帮学徒工都是刚入厂不久，有些和曹平安一样是去年扩厂招的，有些是学校毕业分配进来的。几个人聊熟了后，就开始议论厂领导——这个说杨厂长如何如何，那个说李主任怎样怎样。
厂领导点评完了，又开始点评国际大事，从毛熊说到鹰酱，从非洲说到东南亚，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好像都去过似的。
最后话题落到了最实在的地方——开始点评哪个女工屁股大，哪个女工脸蛋俏。
直到下午快两点才送来新瓦。小王分配了任务，这次直接把曹平安放到自己身边，计划等会儿开始干活时要耐心指导。
众人刚收心，车间大门那里走进来一个窈窕的少女，身穿轧钢厂工服。
众人都抬头望着她，手里的刮刀都停了。
女孩走了几步，脆生生地喊：“谁是曹平安？”
这语气不怎么友好啊，跟讨债似的。大家齐刷刷看着曹平安，眼神里全是戏——
这小子是不是惹啥风流债了？
“我是，您找我有事？”曹平安站起来，一脸茫然。
“找你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女孩也不客气，回呛了一句，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得老高。
曹平安呆住了。这是啥意思？我都不认识你啊姐姐，上来就呛我一句？
那女孩走到车间门口，见曹平安没跟来，回头瞪了他一眼，娇喝道：“发啥癔症？跟我走啊！”
曹平安一愣，也没说话，抬腿就跟上去了。
自己这段时间又没做啥坏事，除了觊觎秦淮茹外，也没干啥出格的事。
怕啥？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歪我怕她鞋正吗？
女孩前面走，曹平安后面跟着，目光从女孩的马尾辫移动到腰，又往下移了一点。只可惜这个时代都是宽松的衣服，什么也看不出来，跟看麻袋似的。
走了几分钟，曹平安从空间取出一块方片巧克力，手背到身后，悄悄去掉包装。又拿到身前看了看，没有特殊的字母，就简单金色包装纸，看着跟商店里卖的差不多。
他快步走了两步，和女孩并肩，递了过去：“姐，请你吃个糖！”
“多大人了还吃糖，又不是小孩子。”女孩走着路，都没扭头。
说完话才用眼光扫了一眼，又转回去正视前方。
走了两步，她突然顿住了。
曹平安看女孩不吃，正打算收回空间呢，手刚往后一缩，那女孩站定，转过头看着曹平安手里的巧克力。
她眨了眨眼睛，确认没看花眼，这才抬眼看了看曹平安的脸，又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跟验货似的。
这才伸手拿过巧克力，仔细看了看，翻过来倒过去地端详了半天，才开口：
“难怪临下班了安排给你办手续，看来你来头不小哇？”
曹平安看着她，脑子里消化她说的信息——什么办手续？什么来头不小？
“这东西，你还有没？我出钱买点。”女孩的语气软了不少，眼神却更亮了。
“买？你要买多少？”曹平安感觉这丫头脑路线好长啊，刚才说办手续，突然就买东西？
“我知道你不好弄。你是友谊商店买的？还是走港口那边给你捎的？”
曹平安看着她，没说话。
他是系统给的，不知道友谊商店有没有卖的。
女孩看曹平安不说话，又说：“算了，我不问你哪弄的。你还能给我多少？我出钱买。”
“还有三板，我最多给你一板，剩下两板我自己要吃呢。”曹平安开始瞎扯，可不能说自己有很多。
“你个男孩子吃这干啥？你都给我，我多给你点钱。”女孩皱眉，一脸“你又不吃这个”的表情。
“不行，我要给我对象呢。给你了我没法交差。”
“你才多大，都谈对象了？”女孩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不信。
“走吧，你不是找我有事呢？那板送你了。”曹平安想岔开话题。
“哦，不着急。剩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反正做不完，要加班呢。”女孩都不给曹平安回答的机会，又问，“那一板在哪放着呢？走，拿去。”
“今天拿不了，我周一给你带来，在家呢。”
“哦，那行。走吧，先去把你的事办了。”女孩的声音有了点温度，没有刚才那么冷漠了。
她也没马上吃，伸手把巧克力装进口袋里，还拍了拍，像是怕掉了。
跟着女孩走了一会儿，曹平安才发现，去的方向是宣传科。
宣传科楼里有两个科室，一个是宣传科，一个是人事科。
曹平安经常去找许大茂，宣传科的人都认识他。
这女孩看来应该是人事科的，估计是李怀德中午办事成功了，下午就安排给自己办手续了。
只是李怀德说不是下周一才办手续吗？
自己还没给师傅和车间主任说呢，这突然就调走，不打招呼，有点难堪啊。还想着今天如果有消息了，晚上去师傅家解释一下呢。
心中想了很多，但一句话也没说。女孩依旧走在前面，也没说话。
果然，女孩领着曹平安上了二楼，领他进了一个会议室，让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妇女曹平安认识，姓师，是人事科副科长，人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从来不会笑，脸上跟挂了霜似的。背后大家都叫她师太。
后面几位曹平安都不认识。
他们坐到曹平安对面，排成一排，跟审犯人似的。
这时那个女孩又进来，拿了一沓纸，分给每个人。
女孩坐下后，看向为首的“师太”，问道：“师科长，现在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