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你那儿有空白笔记本吗？领导叫我去开会，我拿个本子装装样子。”
曹平安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
杜亚楠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曹平安，大家怕是都小瞧了。
当着我的面说去“装样子”？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啊？有，我找找。”徐海蓉愣了一下。
你当着杜亚楠的面说去“装样子”，这合适吗？转头人家告你一状怎么办？
她心里替曹平安捏了一把汗，嘴上没说什么。
徐海蓉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股人少，平时很少开会记录，本子不是常备办公用品，翻了好几个抽屉都没找着。
“曹干事，您跟我去办公室拿一个吧。办公室常给科里同事发本子，有多余的。”
杜亚楠站在旁边看着徐海蓉在那儿瞎翻，很是无语——
一个内勤，东西放哪儿都不知道，翻得跟抄家似的。
“好，那麻烦杜姐了。”曹平安冲杜亚楠点点头，又扭头对徐海蓉说，
“徐姐，你给我找支钢笔吧，装样子也得有笔啊。”
“曹干事，我这儿也有钢笔，不用麻烦徐文员了。”
杜亚楠瞥了一眼曹平安左上口袋露出的钢笔帽，嘴角微微上翘。
“那太感谢杜姐了。”曹平安笑着跟杜亚楠一起出了办公室。
两人并排往东侧的小会议室走。
走了几步，杜亚楠忽然压低声音：“曹干事，我家其实挺困难的。”
“是啊，这年月谁都不容易。”曹平安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毛料衣服。
心里呵呵：我家连件羊毛衫都没有，你倒穿上毛料外套了。
易中海工资八十多，也没舍得穿这个，你一个普通干事倒穿上了？
“我有2个孩子，我妈常年卧床，我还得时常接济弟弟，日子真的很难。”
杜亚楠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表演。
“哦，那确实不容易，比我家难多了。我家还行，全家都有定量，每天能混个水饱。”
水饱就是稀饭管够。有些困难家庭，连稀饭都得限量。
“谢谢曹干事理解。”杜亚楠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曹平安心里警铃大作——这女人不简单，城府够深的。
她能当上领导心腹，肯定不笨。
领导不会找个笨蛋当心腹，交代的事总办砸，谁不烦？
他刚才说自己天天喝稀饭，杜亚楠不但没反应，还说“谢谢理解”——
这份从容，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走到供销科办公室门口，杜亚楠停下脚步。
“曹干事，靳副科长他们已经在会议室了，您先进去，我去办公室给您拿本子。”
“我等您，咱一块儿进去。”曹平安不急。他大致猜到什么事了——肯定是说煤炭。
杜亚楠很快拿来笔记本和钢笔，递给曹平安，引着他进了会议室。
敲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跟仙境似的。杜亚楠把曹平安领到一个空位坐下。
“开会都能迟到？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曹平安屁股刚落座，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就炸开了。
曹平安头都没抬，假装没听见。
他不紧不慢地把本子摊开，盯着空白的纸页，右手握着钢笔，跟研究什么珍贵文物似的。
“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参会？”又一个声音附和。
接着是一阵嗡嗡的低语：
“这谁啊？”
“刚入职就摆这么大谱？”
“股长怎么跟他杠上了？”
“咳咳……”坐在上首的靳允诚咳了两声，会议室安静下来，跟掐了电似的。
“人都到齐了吧？”靳允诚问。
“通知的全部到了。”一个女声回答。
“曹干事，这几天辛苦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靳允诚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事的情况？”曹平安反问，一脸无辜。
会议室又响起窃窃私语，像一群蜜蜂在嗡嗡。
“就是煤炭的事。能不能保证厂子正常生产？”靳允诚也不恼，语气平和地补充道。
“没有任何进展。”曹平安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建议厂里做好其他应对措施，比如精简岗位。”
“放肆！”第一个质问他的那人拍着桌子厉声训斥，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靳允诚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曹平安始终没看那人，只盯着靳允诚，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曹干事，精简岗位影响太大。咱们还是尽量保生产。”靳允诚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其他人呢，都说说吧。”
曹平安心里暗骂：娘希匹，忘带茶缸了。
我上辈子这辈子都没当过领导，没经验啊，连杯水都混不上。
“西山矿务局那边，原来要在合同内减少五百吨。经过我们股长的努力，现在答应只减二百吨，相当于给我们增加了三百吨供给。”
说话的是刚才指责曹平安不该来开会的人。
“他叫梁洪奎，是一股的，负责煤炭。”杜亚楠的声音从耳边飘来，气息若有若无。
曹平安没回头，瞥了一眼靳允诚——
他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曹平安也不回应杜亚楠，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西山减少2百吨。
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我这边联系了鹿原市的煤矿。他们有煤，但没有车皮。如果自提的话，他们能调剂一千吨。”
“这人负责钢坯业务，听说马上要调去鹿原市了。”
杜亚楠又低声补充，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
钢坯？鹿原市？曹平安心里一动——
有点好奇这人是不是高厂长那边的，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八卦。
接着几个能弄到煤的都在会上发了言，但大多卡在车皮上，有的说没有外拨计划不能往四九城运煤，剩下的直接说“没办法”，两手一摊，跟摊煎饼似的。
“曹干事，你那边能保证多少吨？”靳允诚最后又看向曹平安，目光里带着点期待。
“1000吨，1000吨没问题。”曹平安回答得很肯定，跟拍板似的。
“你联系的那个矿务局规模很大，年产几十万吨，给我们调拨几万吨都不成问题，怎么才一千吨？”
靳允诚皱起眉头——
太少了，跟打发叫花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