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沒管他們的對話，直接在那種招待申請表上，按表格內容胡亂填了一通。
正要遞給徐海蓉，就見徐海蓉又遞過來一張單據。
“這是你的預支費用表，你在這兒簽字。這個是科里從小金庫支給你的【1】，下個月你報銷後，要還給科里。”
徐海蓉指著簽字的地方。
“我還以為要等到下個月才能拿到費用呢，沒想到科里這麼人性化。”曹平安有點意外。
“如果你忘記歸還了，就推遲一個月歸還。”徐海蓉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啥意思？意思我可以一直推遲？”曹平安秒懂——
如果說一定要你歸還，咋可能給你拖一個月？這是明擺著可以長期佔用。
“有的人好幾年沒還借款。科里的小金庫也沒人審計，全看科長意思。”
徐海蓉用很低的聲音解釋了一句。
我去，難怪上面要整頓小金庫呢，這不整頓能行嗎？
供銷科經常接觸到物資，而且是在這個投機倒把要打靶的年代——
但是供銷科有采購權，不算投機倒把，因為這是企業行為。
不用腦子都知道，供銷科肯定私下給自己科里囤了不少好東西。
“砰砰砰……”辦公室門又被敲響。
“請進！”
“海蓉，你們股的曹平安同志在嗎？”來人曹平安不認識，他直接問徐海蓉。
“武干事，他就是，有什麼事？”徐海蓉指著曹平安說道。
“廠一號門，有商業局的人找，請您出去一下。”武干事語氣客氣。
“好，謝謝啊，武干事。”武干事只點點頭就走了。
“他是科辦公室文員。估計是有人找你，你快去吧。”
徐海蓉說著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你把這個拿上，你核對一下數量。”
“你數過了吧？”曹平安沒有去清點——這也太厚了，厚厚一疊。
“我數過了，你再數一遍。萬一少了，我可不管啊。”徐海蓉笑著叮囑。
“我還不信任你？外邊有人找我呢，如果有事我就直接從大門口走了。你幫我給頭說一聲啊。”
曹平安說著，也不清點數量，把信封揣進口袋，又把裝著兩瓶酒的布兜拎上，提了就走。
啥雞毛等股長批，我先拎走再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徐海蓉輕拍了拍她拿回來的四條煙，然後給他比劃了個“二”。曹平安點了點頭。
不知道這徐海蓉怎麼操作的，她一共去科里領回來四條，居然能給自己留兩條。
雖然煙不貴，一盒不過三毛五分錢，但徐海蓉給自己留了兩條，這也是徐海蓉的心意，夠意思。
回頭找機會答謝她——
上次看她對化妝品好像很喜歡，回頭給她弄套空間里的。
曹平安邊走邊琢磨徐海蓉的事，走到沒人處，直接把東西扔進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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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門口，問了保衛處的人，才知道找自己的人居然開著吉普車來的。
這時有個順口溜︰“省長兩頭平，專員帆布篷，縣長突突筒，公社兩腳蹬。”
現在國內汽車產業才開始起步，能坐上吉普車的都是處級以上領導。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官來找自己？
帶著疑惑，曹平安走近問道︰“您好！我是曹平安，您找我？”
“您好，我叫龔海峰，是二商局的薛局長的通訊員，來請您中午一起用餐。”對方客客氣氣。
“您好，可我不認識薛局長啊？怎麼會叫我一起吃午飯？”曹平安一臉懵。
“您不認識薛局長，但曾科長您認識。”說著他看了下大門口方向，
壓低聲音說了三個字，“糧食局。”
曹平安剛開始有些懵——
商二局和糧食局自己都不認識人，更別說還是這麼高的官了？
本想拒絕，突然想到李懷德媳婦是糧食局的，好像說了一次她姓曾。
可她找自己啥事？有事不是應該李懷德來告訴我的嗎？
自己和她只見了幾次面，叫自己吃什麼飯？鴻門宴？
最後權衡了下——
反正後面20年要依靠李懷德這條大腿呢，不能得罪李懷德媳婦啊。
李懷德能上位都是依靠他媳婦呢，自己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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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海峰先是開車把曹平安拉到百貨公司，給曹平安買了一身衣服，里外都買那種，從內到外換了個遍。
本來曹平安也打算給自己買身衣服——
自己上班只有這一身，弄髒了都沒換洗的。
等買好衣服結賬的時候，龔海峰示意曹平安不用付錢，他拿著單據不知道去了百貨公司的樓上，不知道找了誰，下樓後把單據給了收銀員，就讓曹平安穿著新衣服走了。
曹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一打扮，還挺人模狗樣的。
出了百貨大樓，沒有開車，兩人步行走了不遠。
領著曹平安進了一個二進的四合院。
這個院子在外面看不出什麼，就一個普通的院門，進去後，第一進院子也很普通，就和曹平安住的九十五號院類似，有倒坐房，住著幾戶人家。
過了垂花門，豁然開朗——有個小型水池，養著幾尾錦鯉，看起來比九十五號院上檔次了很多，不是一個級別的。
到這個二進院子的主屋，就是原來主人住的屋子，被改造成一個大餐廳，古色古香的，紅木家具擦得 亮。
曹平安到的時候，涼菜已經擺好，整整齊齊的。
只有一個服務員在邊上等著，規規矩矩站著。曹平安進來，服務員也不打招呼，跟沒看見似的。
龔海峰進來後，直接走到旁邊的茶幾邊坐下，曹平安跟著坐下。那個服務員只是倒了兩杯茶放在邊上，也不和曹平安兩人說話，面無表情。
曹平安看了下時間——12點整。
一直等到十二點半，進來一位女人。
===以下不是正文===
注1︰此時不應該叫小金庫，而是應該叫“小錢櫃”，
此時人們把單位或者部門科室積累的賬外資金稱為︰“小錢櫃”，
但是閱讀都是現代人，說起這個名詞來有點陌生感覺，我就使用了後世人們常用的詞。
小金庫︰1989年11月，《國務院關于清理檢查“小金庫”的通知》，首次對“小金庫”概念作出定義。此後，又有多次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