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赶紧找人打听于莉家在哪儿。
他回头望了眼窗户外头。天色早就黑透了，除了主干道，别的马路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更别提路灯了。天黑路滑，社会复杂。
算了。接着喝吧。明天再想办法。
心里装了事儿，酒就没了滋味。曹平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再没了刚才的活跃劲儿。其他人只当他酒劲儿上来了，也没在意。
许大茂还拍了拍他肩膀：“安子，不行就回去躺着，别硬撑。”
次日。
天光大亮，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吆喝声、搬桌椅的动静、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搅成一锅热腾腾的粥。曹平安还在炕上挺尸。
答应了今天要给大壮媳妇当娘家兄弟的，中午之前哪儿都去不了，还得去拦门，担任小舅子的角色呢。
人躺在炕上，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怎么找到于莉？找到了还得设计——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截胡别人家相中的对象……
啧，那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至少在改开之前，政治生命当场去世。
这是个把名声看得比命重的时代。一旦背上这种恶劣行径的标签，厂里还能不能上班都得两说。
爹妈也会拼死反对——
别的小说里主角都是孤儿，可以放开手脚随便造。
可他这具身体有亲爹亲妈，疼他疼到骨子里。到时候事迹败露，怕是先得挨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再被罚跪3天。
截胡别人的未婚妻啊——
比偷寡妇恶劣多了。仅次于偷别人老婆。
偷寡妇，那只是寡妇一个人的事儿。
截胡，牵涉三个家庭，四个爹妈，外加七大姑八大姨。
要是于莉跟阎解成已经定了亲，那就更严重了，属于破坏军……
不对，阎解成不是军人。
但也很严重啊！
“安子，酒还没醒？咋还躺着呢？”
曹老妈推门进来，看见儿子跟条咸鱼似的瘫在炕上，伸手就摸额头——这个动作，全天下的妈都一样。
“酒早醒了。”曹平安偏了偏头，躲开老妈的探测，“起来也没事儿干，再躺会儿。”
曹老妈不放心，又伸手摸了摸他脑门。确认不烫。
“喝酒又不是发烧，摸我头干啥？”
曹平安把老妈的手推开，一脸不乐意。
“前几天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呢。”
“啥事？是不是回老家的事儿？肉和白面我都预备好了，随时能走，我这就去拿。”
“不是那个。”曹老妈在炕沿上坐下，语气难得郑重，“我打算认大壮媳妇当干闺女。你有意见没有？”
“好端端的，认啥干闺女？”
曹平安一脸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要不同意，我就回了她。”
老妈说完就作势要起身。
“哎哎——我没说不同意啊！”曹平安赶紧一把拽住老妈的袖子，
“您想认谁当干闺女，还不由着您高兴。我就是好奇，平时也没见您跟她家多亲近啊。”
“也没啥特别的。”曹老妈难得露出点柔软的神色，
“就是看那丫头可怜，瞅着亲。一个人跑来四九城投夫家，身边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万一被欺负了，连个哭的地方都寻不着。她一提认干亲，我就想答应了。”
“您想认就认呗。钱叔他们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你同意就行。我跟你爸都商量过了，你爸也点头。就看你的意思。你要是同意，今天她过门前就来磕头了。”
“我一小辈，我意见不重要。你们看着办就成。”
“你也大了。将来这个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的意见咋能不重要？”
曹老妈伸手把他被角掖了掖。
“她磕了头，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往后你有了事儿，她得站你这边；她家有了事儿，你也得出力。”
“成，我同意。我也瞅着她挺实在的，不像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曹平安翻身坐起来，两腿一甩就下了炕。
“你不躺会儿了？”
“我去供销社买点糖。认干亲不请客可以，糖总得散一圈吧。咱家的糖都是好糖，我可舍不得往外撒。”
不是舍不得——是系统给的那些糖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玩意儿。
自己塞嘴里没事，拿出去给人吃，人家问一句“哪儿买的”，你就算把地球仪转冒烟也找不着那个出处。
到时候总不能说“这是来自平行时空的续记”吧？
“那你说等他们结完婚，咱家是不是得摆一桌？给街坊邻居都言语一声。”
“还要单独摆酒？我以为今天就一块儿办了呢。”
“今天是人钱家娶媳妇。我一温婆子收义女，那得单独摆。这哪能掺和到一块儿？”
“妈，什么‘温婆子’？叫那么老。对外就说——温大姐收义女。”
曹平安已经蹬上鞋站在地上，一本正经地纠正老妈的措辞。那表情，跟新闻发言人似的。
“边儿去！”曹老妈一瞪眼，“妈再过两年就要抱孙子了，还不是老太婆？还大姐？”
“妈，您这么年轻，过几年再给我生个弟弟出来多好。着什么急抱孙子啊？”
曹平安说完扭头就跑，鞋底抹了油似的。
“我打死你个二百五！你敢拿你妈开涮？”
曹老妈顺手抄起炕上的扫炕笤帚就追了出去。那架势，哪像个要抱孙子的老太太，分明是穆桂英挂帅。
曹平安蹿出屋门的时候，中院那个大灶台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院子里的小年轻几乎全到了。
丁护士一眼就看见曹平安跟被狗撵似的从屋里窜出来，后头还跟着曹老妈，手里拎着笤帚，杀气腾腾。
“安子，你又惹曹婶生气了？”
“没有的事。”曹平安矢口否认，那叫一个干脆。
让他把“劝老妈再生个弟弟”的原话复述一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大壮媳妇赶紧跑到曹老妈跟前，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曹婶，别因为俺的事动气啊。平安兄弟要是不愿意，那就——”
“谁说不同意了？”曹老妈把笤帚往身后一藏，脸上瞬间换上慈祥模式，
“同意了。我这是为别的事儿教育他呢。”
“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