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点替李怀德庆幸——
这小子是怎么挖出这块料的？
人成多大的事，一半看本事，另一半看心性。
首要是心有深谷而面若平湖。
古人早就说透了：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能做到这一条的，才能制利害，才能待敌。
“我听说——你对院里的街坊邻居挺不错？”
曹平安差点没绷住。
这什么鬼畜逻辑？
我问你怎么安排我，你问我跟邻居处得怎么样？
这两件事有半毛钱关系？
“我爸当年吃不饱饭，来四九城讨活路。刚搬进院子那会儿，街坊邻居帮衬了不少。”
他稳住心神，尽量把话说得家常，
“我从小在四合院长大，小时候皮得很，没少给邻居添乱。
大伙儿待我都宽厚，我慢慢懂事了，不惹他们生气而已。算不上多好。”
“懂感恩就好。一个人知道感恩，不缺朋友。往后的路上也不缺帮手。”
“谢科长指点。往后有能力了，我尽量回报帮过我的人。”
“轧钢厂是个大家，咱们供销科也该是个家庭。”
“是，科长。我一定以厂为家，以科为家，把工友当亲人待。”
“好。”匡世德点了点头，话锋陡转，
“我是这么想的——你先过渡一下，暂时担任燃料组组长。
等人事局那边的批复下来，我提你做副股长。
行政级别上去了，没个相应岗位，显得咱轧钢厂不近人情，好像故意压着新人不让出头。”
“科长，做啥都行。让我留在科里，当个普普通通的采购员，我就知足。”
曹平安说这话时，憨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燃料组的人手，我打算让你自己搭班子。你需要谁，报个名字上来，我立刻给你调过去。”
“科长，我才来供销科两周，上来就提拔当组长——
是不是快了点儿？要不换个人干，我给他打下手？”
曹平安这话说得憨态可掬，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噼里啪啦响——
态度先摆出来，反正最后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供销科的人大多是这三年招进来的，基本都是以工代干，行政级别都在二十一级、二十二级晃荡。
你现在是二十三级，还不是以工代干，做个组长正合身，级别上也般配。”
匡世德弹了弹烟灰，又补了一句，
“其实让你直接当副股长都够格。我就是顾虑你刚入行，有些门道还没摸透，才让你从组长干起。过几天人事局的批复一落地，副股长就能上会。”
“科长真是太抬举我了。我一定铆足劲儿干，报答科长的栽培之恩。”
曹平安一脸感动，感动得眼眶子都快红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对面这个老狐狸和李怀德达成了什么协议
“说说，人选上有什么想法。”
“我听科长的。科长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
匡世德顿了一下，笑骂了一声：
“你个懒货——别想偷这个懒。自己动脑子琢磨，琢磨好了告诉我。”
“科长，我对科里的人实在不熟，真不知道谁合适，都不知道挑谁能最快把燃料组的架子搭起来。我就认识一个梁洪奎，别的一个不熟啊。”
“梁洪奎？”匡世德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
“你们股里那几个人，前几天去拉煤不是配合得挺利索？我看你们仨搭班子挺默契。”
“那回是临时找人帮忙，顺手就叫了股里的工友。我对他们底细一点不清楚。
还是请科长费费心，帮我把这个台子先搭起来。”
匡世德看着他，看了一阵子，沉默片刻。
曹平安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维持着那副“我真不懂”的真诚表情。
“你确定不需要自己挑人？”
“真不知道挑谁。请科长帮帮忙。”
曹平安双手一拱，姿态周到得跟求人办事似的。
“嗯——我琢磨琢磨。”匡世德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梁洪奎算一个。他本来就是跑煤炭的，跟物资局的人头熟，把他拨过去给你当帮手。”
“那感情好。不过我要是把人从一股挖走了，刘股长那边要是闹意见，您可得替我挡着。”
“嗤。”匡世德没忍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那声响里带着掩都掩不住的鄙夷。
“他不会闹意见的。”
“那就好，谢谢科长。”曹平安嘴上道谢，心里直犯嘀咕——
刚才那声嗤笑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
“再给你配个人——杜亚楠。
她原来负责跟煤城那边对口联系，虽然做的是内勤，但采购流程熟得很。”
“杜亚楠？”曹平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半度。
这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拿着李怀德给靳允诚的条子来找自己，非要往煤炭组里钻。
她应该是靳允诚的人才对——怎么匡世德也点名要她进组？
说心里话，他真不想沾这女人。不是嫌她不好看，是怕自己玩不过她。
至于她那翘臀——
也只是看看而已，还是她用裤子硬勒出来的效果，放开了未必有娄晓娥的挺，跟秦淮茹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怎么？有不同想法？”
“没有没有。就是对她不了解，有点意外。”
“她业务能力很强。你只要不对她动感情就行。”
“动情？”曹平安差点笑出声。
那女人岁数不小了吧？自己就算动情也是对曾绮年动，对她动个屁。
要真图丰腴火辣的，他找秦淮茹——各方面规模都大一号。
“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记住我的话。”
“我一定牢记科长的教诲。”
“其他人呢——你会开车吗？要不要给你配个司机？”
“司机？我经常需要用车？”
曹平安这点是真没想到。
“九月份李主任帮你把那一摊子扛了。十月份，估计就得你自己上手了。那时候你就知道用不用得着车了。”
“我不会开车。要方便的话，配个兼职司机也行。”
“那就陈景山吧，他会开。
来了两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多带带他，没准能成你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