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妹妹是朋友，见了我都不喊姐的吗？”
于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见曹平安额头上那两颗汗珠子，明晃晃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都快滴到领口里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
脸上的冰一化，弯弯的眉眼立刻换了一副神情。
戏谑里带着几分得意，像一只猫看着撞到纱窗上的麻雀。
“姐。”曹平安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于莉一愣。
这人的求生欲怎么这么强？
她就随口逗了一句，他连磕巴都没打一个。
“找我啥事？”
“我——”
曹平安想起许大茂的套路，
每次截胡就是带姑娘吃烤鸭、买衣裳、看电影，干脆照搬，
“想请你吃饭。”
“吃饭？”
于莉眼睛都瞪圆了。
都不认识，上来就请吃饭？
“那不吃饭，买衣裳也行。”
曹平安看她不像想去的样子，赶紧换了个选项。
于莉没答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工作证上的出生年月——四十二年的？
跟海棠同岁。
“你请我吃饭，有什么目的？”
她忽然笑了起来。
“我、我没目的，就是想吃个饭。”
曹平安舌头直打结。
难道她看透自己那点心思了？
馋她这个人，想娶她回家的意图，全写在脸上了？
“那你想请我吃什么？”
于莉看他这副样子，不忍心再逗了。
这小孩八成是头一回追姑娘，汗都快淌到脖子里了。
“烤鸭，涮锅，炒菜都行。看你。”
“你带够钱了吗？还烤鸭涮锅。”
于莉被他逗乐了，嘴角翘起来又使劲往下压。
“带了。”
曹平安把手伸进裤兜，实际是从空间里往外抽。
掏出来一叠大黑拾。
“快收起来！”于莉声音都劈叉了，
“这附近佛爷多着呢！”
她急得往前迈了半步，手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收回去。
这夯货直接掏出来一叠大黑拾，少说也一百多。
这块地界繁华归繁华，小偷也多。
你把钱亮出来，不是等着让人盯上？
“走吧，去吃饭。地方你随便挑，保管让你吃饱。”
“不去了，我逗你玩的。我还要回家呢。”
“吃完再回吧，天还早。”
话音刚落，于莉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耳根腾地红了。上周来相亲，两人认识之后约好今天逛街。
早上在家喝了碗稀饭，啃了个窝窝头，从家走到车站10多分钟，等了半个钟头40路才来，晃了50分钟到广安门，又等20多分钟换1路车，再坐半个钟头才到王府井。单趟2个小时。
到了又是等，等到阎解成，两人就真是只逛街。
于莉进百货大楼看衣裳，阎解成跟在后头，这件不好，那件不艳，横竖全是毛病。
去东安市场也一样，一路嫌弃。
最后去了东单公园，吹了一肚子冷风。
还好于莉是年青，不然准给躺地上不可。
“头一回见面就吃饭，那成什么了？”
“那你等会儿。”
曹平安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走回来。
“咦！这不是于莉姐吗？今儿可真巧。走，我请你下馆子去。”
于莉张着嘴看他。
这什么操作？
旁边抱孩子的小媳妇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
“愣着干嘛？走啊。地儿你随便选。一回生二回熟，咱俩这都第二回了，你可不能再推了啊。”
于莉还没回过神来。
一回生二回熟是这么用的？
你语文老师怕是个西洋鬼子吧。
“噗嗤。”旁边那抱孩子的小媳妇先笑了。
于莉和曹平安一齐转头看她，她立刻尴尬得把脸往孩子的小花被上蹭了蹭。
“姑娘，你去接触接触。大白天的他还能把你咋的？最起码这小伙子请你吃饭的心，是诚的。”
“多谢大姐美言！”
曹平安冲她拱了拱手，动作利索得像谢救命恩人。
短暂的静寂之后，于莉犹豫了好一阵子，反正自个这会肚子是真饿了，也要吃饭的。
“那——那吃炸酱面吧。不去大馆子。”
“炸酱面咱回家自个儿能做。出来就上大馆子。”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于莉把眼一横。
“哎哟，你瞧我这老四九城人——我就好那么一口。炸酱面，今儿就炸酱面，说破大天也得炸酱面。”
于莉展颜一笑。这家伙比阎解成好玩多了。没点立场啊，还把随机应变演绎如此清新脱俗。
“我知道一家，馆子小，味儿正。”
“你前头带路。”
能邀上于莉吃饭，心情大好，曹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莉也不矫情，抬腿就走。
曹平安手又伸进口袋，掏出一把糖，走到那抱孩子的小媳妇跟前递过去。
“给孩子甜甜嘴。多谢您了。差点我就错过一桩好姻缘。”他压低了声音。
“提前祝你们幸福。”
她也不客气，伸手接了。权当提前吃喜糖。
于莉没走远，站在几步外等着。
曹平安那句话她也听见了，没吱声。
她大致猜到了——这小伙子大概是看上她妹妹海棠了，搞不好海棠还带他上家附近来过，这才见过自己。
今天碰见自己，多半是想求她在妹妹跟前说几句好话。
正好。妹妹虽然18了，到了能扯证的年纪，可还在上学，没经过社会，可不敢让人骗了。
先跟他接触接触，多摸一摸底，替妹妹把把关。
就是她没看过机器猫，否则非得问一句——你刚才那个口袋里明明装了一厚叠钱，又从哪个兜掏出这么一大把糖的？
是哆啦梦转世？肚子上长了个四次元口袋？
于莉领着曹平安往那家面馆走，一路上嘴没停。
几口人，父母干什么的，定量多少，工资几级，全问了个底朝天。
面对于莉的盘问，曹平安自己如实相告。
这是要娶回家的女人，不坦诚能行吗？
于莉心里一笔一笔地记着账。
房子小了点，等结婚可以向街道办申请调剂，不是大问题。
父亲有工作，全家都有定量，饿不着。
采购员是八大员之一，工资高，出差还有补贴。
除了文凭低了点，样样条件配海棠都够了。
剩下就看人性了，如果性子不差，到可以和海棠接触。
于莉边问，边点头。她这关是过了，后面看海棠的意思吧。看海棠看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