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回你家得俩钟头吧？太晚了不安全。—今个儿我要请你吃饭。没时间送他们去派出所。
他们没有我请你吃饭重要。”
“对对，吃饭重要，吃饭重要……”
“吃饭最重要”
。。。
跪在地上的劫匪们高兴坏了。能不进局子谁愿意进。
于莉神色复杂地看了曹平安一眼。什么鬼逻辑。
“你不生气？他们打劫你。
”她想了足足好几秒，才问出这句话。
“你生气？那你上去踢他们几脚。”
曹平安和煦地望着她，语气像在说“你要不要多加点辣子”。
“对对对！嫂子，你来踢我几脚！”
有个机灵的劫匪已经主动把屁股撅高了。
“嫂子！我这口袋还有3块钱，就当请您和大哥吃顿饭了，放我们吧！”
领头的那个——屁股撅得比谁都高，嗓门比谁都亮。这
要是真给送进去，判几年谁知道。
能求饶就求饶，脸算什么。
哎——这位爷手里有真家伙。
“嫂子，我这口袋里有1块钱。”
“我这儿有2块。嫂子，您开开恩。”
六个人争先恐后地求饶。不对，是求那女的。这男的怕媳妇儿。
求女的管用，求男的白瞎。
于莉看着地上撅成一排的六个屁股，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倒了，有点想笑。她转头看曹平安。
“他们的钱拿不拿？”
“你定。想拿就拿。”
曹平安语气还是那么温温和和的，眼里头全是爱惜。
“问你呢，别老让我拿主意。”
于莉也放柔了声气，嗔了他一句。
曹平安打了个激灵。
这跟公交站那个横眉立目的于莉判若两人。母老虎变猫，一秒钟。
“那就算了吧。他们也不是大恶的人，顶多在路边讹俩钱。”
“你怎么知道不是大恶？”于莉好奇了。
“我拿出枪的时候说什么，还记得不？”
于莉一呆，啥意思？
不等于莉回答，曹平安自己回答道：“我说的是，谁先跑，我先打死谁。”
于莉点点头：“嗯，是。”
“刚才堵住咱俩的时候，他们说搜身。真要遇上大恶的，开口就是打死。
他们说‘不交钱就脱裤子’——
大恶的人会说，男的打死，女的带走。”
人家刚才说的是脱于莉的裤子。
“连我都开口说要打死他们，可他们拦住人。。。”
一个打劫时候，连狠话都不会说的人，能是多恶的人。
于莉脸一红：“你说得对，全听你的。”
那声音不用拧，自己就往外淌水。太软了。
“谢大哥、谢大嫂。”六个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
于莉偷眼瞧了瞧曹平安。
他没反对，她心里悄悄喜了一下。可一转念，又想起他是海棠的对象。
那点欢喜上头，盖了一层薄薄的失落。
曹平安抬脚往前走，往胡同深处去。还是得穿过去，去于莉说的那家面馆。
“让开，挡道了。”面前跪着四个，把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曹平安厉声一喝，四人赶紧往墙根挪，脊背恨不得嵌进砖缝里。生怕这位爷一不高兴又反悔了。
“大哥慢走。”
曹平安和于莉走出去老远了，身后六个人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大哥，这位爷什么来头？咱哥几个加起来，抵不过人家一碗炸酱面？”
“咱们在他那种人眼里就是只蚂蚁。高兴了放过，不高兴了踩死。”
“往后哥几个眼珠子可得擦亮点。咱今个儿是挨了枪子儿，人回去写份检查就完了，咱几个小命怕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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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绕，总算到了于莉说的那家炸酱面馆。
藏得这么深，也就是于莉，换个人还真摸不着。
“这顿我请。”
点完面付钱的时候于莉一把拦住他。
“怎么能让姑娘付钱？说好了我请的。”
“你瞧不起女人？”于莉瞪了他一眼。
“没没没，我没那个意思。”
曹平安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三连否。
“这顿我请。你挣得多，下回吃大餐你请。行吧？”
于莉看他一瞪眼就把人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又换了柔声。
“行，听你的，全听你的。”
听到“下回”两个字，曹平安心里已经炸开了花。这顿还没吃完呢，下顿就排上了。
面端上来，曹平安伸手接过来替她拌好。
于莉看着他在那儿给自己拌面，什么也没说。从桌上拿起一瓣蒜，剥好了递过去。
“我不吃蒜。晚上还要见朋友谈事。”
“周末都不休息？”
“周末休息，我平时也都能休息。今天恰好有事。见你之前就在百货大楼办事，出来正好撞上你。”
“你平时都能休息啥意思？请假方便？”
“不用请假。有活儿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没活儿的时候爱去不去，厂里不管。”
“那也挺好。”
“也不好。今儿就忙了一整天，晚上还得回去盯着卸煤，卸完不知道几点了。”
两人边吃边聊。等放下筷子，都觉得跟对方又近了一步。
送于莉到了公交站。
“你说下回吃大餐我请——什么时候给我机会？”
“哪有追着人要请客的？”
于莉别过脸，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想早点见到你。”
“你明天不是出差吗？回来再说。”
“你没出过四九城，我带你去泥沽看海吧？”
“麻烦吗？”
“不麻烦。你拿上户口本，明天我去开介绍信，开好就走。”
“嗯……”于莉想了片刻，“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哦。那下周还在这儿见。我请你吃饭，逛逛街。”
“嗯。好吧。”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周日，老地方。11点我没到，你就别等了。下下周再来。”
“嗯。车来了。我回了。”
“路上小心。”
于莉排进队伍，正要上车，曹平安忽然伸手往她口袋里塞了点东西。
隔着布料都能摸出那是个盒子。
曹平安望着公交车走远，整个人一下子泄了劲儿。
他摇了摇头，是太在意于莉了吗？
怎么跟她在一块儿，为啥和于莉在一起压力这么大呢？
浑身上下绷得跟上了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