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不回来，妈下午就不开饭。天都黑了才做，还不让我吃别的。”
曹平安心里一紧。不会吧。
老爹今天替工友代班，四点就该下班了，老妈会不给做饭？
“爸呢？还没回来？”
“没呢。”
曹平安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冶金这一行，在这个时代可不是闹着玩的，车间里隔三差五就出事故。他飞快地支好车，几步跨进屋。
“妈！我爸不回来吃饭，有往家捎话没？”
“捎了。下半晌让人带话回来，说煤要倒什么库，卡车全在拉货，你爸跟车学去了。得半夜才回得来。”
曹平安一口气从嗓子眼直落到肚里。虚惊一场。
“吃了没？”老妈又拿眼睛扫他。
“您的好大儿，肯定吃过了，满身酒味。”
曹平安还没张嘴，小妹在旁边已经替他报了。
“我好大儿，对你不好？没见你哥回来了？站那儿不动弹——倒水去，没点眼力劲。”
老妈开启训女模式。小妹吐了吐舌头，赶紧去够暖壶。
“别倒了。今儿回来就是给您说一声，怕您惦记。我马上还回厂子，今晚搞不好得熬通宵，就不回来了。”
“在厂子里干活当心点儿。”老妈的语气忽然萧条了一下。
“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您怎么不高兴似的。”
“不是咱家。是对面贾家。”
“贾家又怎么了？”
“秦淮茹跑了。”
曹平安一愣。
跑了？什么意思？自己就给了她五十块钱，她能往哪儿跑？
“您又听谁造谣呢？秦姐孩子全在这儿，她能跑哪儿去。”
“贾张氏自己说的。昨儿秦淮茹把小当托给老易媳妇，说回娘家。人走了就没回来。”
“那不正常？谁还不回个娘家？怎么就算跑了？”曹平安随口问道，他打算听听这个八卦，
又对小妹说：“娟子你出去玩去吧。”
小妹就等这话呢，照顾都不打，扭头就跑出去了。
老妈接着跟儿子分析起贾家的事来：
“秦淮茹身上没钱。贾张氏把钱掐得死死的，秦淮茹接点缝缝补补的活，挣几个零花都得被她逼着往里贴菜钱。
回娘家不得提点东西？她买不起，这么些年统共也没回过几次。”
曹平安说：“兴许这两年偷偷攒的呢。”他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曹老妈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炕沿上一搁，抬眼看他。
“还有呢。回娘家都是大清早走，哪有下午才动身的。昨儿也没人来院里报个信，说秦淮茹娘家出了什么事。”
“您这是大侦探啊，全分析出来了？”
曹平安笑了一声，手指上的钥匙停了。
“什么我分析的，院子里人都这么说。”
曹老妈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搁下，身子往炕里挪了挪，
“易中海跟贾张氏合起伙要卖贾东旭的工位，秦淮茹不让，僵了十来天了。上周那边把钱送来的时候秦淮茹没哭没闹，大伙儿还以为她认了。谁知道昨儿来了这么一下。”
曹平安心里落了定。
难怪上回半夜12点她还蹲在门口堵自己——
那天八成就是钱送到了，她心里那根弦崩到了头，实在没辙才来找自己讨个法子。
“工位一卖，贾家往后吃什么？”他把胳膊一抱，
“要我说，就该让贾婶子受受苦，她才晓得甜咸。”
曹老妈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贾家又没人能去顶岗，不卖还能怎么着。先撑着眼前，棒梗大了再想法子。”
“谁说没人去顶岗？秦姐不是一直想去吗？”曹平安把手一摊。
“贾张氏跟老易都说没人。”
“秦姐一直想去。一大爷横竖拦着，跟秦姐讲车间主任不收。秦姐还从我这儿借了钱给车间主任送礼，到了才知道人家压根没反对过。”曹平安抬手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曹老妈把头一抬，针线也不纳了。“老易为啥不让秦淮茹去？”
“上回中秋节我不是说了——怕秦姐心野了，生出改嫁的心思。”
“那贾家没人上班，往后吃风屙烟？”曹老妈把手里的针往鞋底上一扎。
“妈，咱家原来就我爸一个上班，一个月才四十出头，养咱四口人不算，还得给爷爷捎点回去。也没见咱饿着。”
曹平安把两只手一摊，“一大爷每月八十多，还养不活？”
还没算傻柱隔三差五从食堂往家带菜呢。
“老易那好心，能把钱往贾家填？”曹老妈斜了他一眼。
“您想——一大爷出钱养了贾家，棒梗小当大了敢不孝顺？”
“倒也是。不孝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俩。”曹老妈慢慢点了点头，又拿起针线，
曹平安又说道：“再看看贾婶子就知道，秦姐不光孝顺，也会照看人。一大爷一下多了仨人给他养老。”
“老易这王八犊子是把贾家给算计完了啊？”
“一大爷没后，都快魔怔了。越上岁数越惦记身后的事。”
曹平安摆了摆手，“您甭操这份心，秦姐又不傻，自然会跟他过招。”
“照你这么说，她不是跑了，是躲了？过几天还回来？”曹老妈身子往前探了探，针停在半空。
“我估摸着会回来。她放不下孩子。”
曹平安往炕边挪了一步，压低了声，“走前几天找我借了10块钱，等钱花完了就该回了。”
他撒了个小谎。要么怎么解释她这几天的吃住？
总不能让人说在外头哪个男人屋里待过。
那可就麻烦了，搞不好街道办都要来调查 。
“秦淮茹又没工作，这钱怕不好要。”曹老妈摇了摇头。
“秦姐说了，她就要个工位。贾家把岗子给她，上了班慢慢还。”曹平安把手一摆。
“真能上班的话，以她那个精打细算，倒是还得上。”曹老妈把针在头发上抿了抿。
“妈，咱别管他家那摊子了。让秦姐跟一大爷斗一斗，往后也长个记性。不然她那性子，上了班还得挨欺负。”曹平安说着转身要走。
“秦淮茹也就让贾张氏拿捏过。出了这门她还真没吃过谁的亏。”曹老妈在他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