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說——”徐海蓉紅著臉，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好多領導選秘書，都是從情人里挑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
“徐姐。”曹平安把扭了半圈，正對著她，
“我看你對報銷、管內勤這些事挺上心的，怎麼不謀劃個辦公室主任？咱們單獨立科，肯定要配辦公室主任。”
“我也想。”徐海蓉苦笑了一下，
“可我資歷淺，也沒靠山。我能進廠，是因為在戰場上受了傷，組織照顧我，把我安排進來的。
我在部隊就是機要秘書，當秘書我勝任。辦公室主任——那得有靠山才行。而且我估計，人選已經定了。”
“定誰了？”
“多半是杜亞楠。”
“杜亞楠？”曹平安眉頭一挑，杜亞楠不是喜歡錢嗎？
開口問道︰“她不是對采購的事最上心嗎？怎麼又盯上辦公室主任了？”
“杜亞楠原來在辦公室就是管合同審閱的，跟各個業務員都說得上話。再說——”
徐海蓉頓了頓，把聲音壓到幾乎听不見，
“听說她和領導有那種關系。她開口要個辦公室主任，應該不難。”
曹平安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時間不早了，我先去楊廠長那兒。你放心，就算當不上秘書，你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找機會跟李主任提一提，看能不能給你安排個職務。
要是咱這邊安排不了——不是新成立了個車間嘛，那邊給你弄一個。”
“不用不用。”徐海蓉連忙擺手，
“那邊職務上周就安排好了。好幾個單位合在一起，听說連車間的組長都定完了。你別去爭，小心領導反感。”
“廠子還沒成立呢，人就安排好了？”
曹平安愣在原地。心里一股火噌地頂上來。
他媽的，他還想在關鍵的質量、生產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呢。
人還沒回來，位子就全內定了？
李懷德這一手調虎離山，可真夠誤事的——他什麼都沒趕上趟。
可轉念一想，就算他在四九城，又能怎樣？
新車間好幾個局合起來搞，哪個局不想往里頭塞自己的人？
上周談合作的時候，各家的領導崗位就已經在桌底下分完了。剩下的，不過是普通工人的名額。
這還是因為辦廠速度快，消息沒來得及擴散。
等消息傳開，怕是連工人的坑都被人搶光了。
“具體怎麼安排我不清楚，也是听說的。”
徐海蓉掰著手指頭給他數，
“咱們股里——杜亞楠盯上了辦公室主任的位子，最後好像沒拿下，讓二商局的人佔了。
頭發夾想要供銷股的股長，被外貿局的人截了胡。
陳景山、馬永強，還有梁洪奎，都動了心思，出去打听一圈，全蔫回來了。”
“競爭這麼激烈？”曹平安吃驚問道。
“可不是。除了你當副廠長沒人反對——連李主任想當廠長，都被二商局和糧食局聯手頂回來了。”
曹平安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昨天真是精蟲上腦了。
應該晚上去斗地主的，大白天就往招待所跑，白白浪費了多少打听消息的時間。
早上光顧著捋供銷科這點事，新廠那邊的情況一個字都沒顧上問。
“還有別的消息嗎？”
“別的我知道的不多。你去問杜亞楠——她正經去爭過，而且背後有匡科長撐著，肯定知道更多內情。”
“杜亞楠是匡科長的人。那郟世通就是季科長在背後撐的？”
“頭——”徐海蓉忽然換了語氣，正色道，
“季紅旗這個人，你以後得小心。她可不簡單。頭發夾的事，我听說是一機部領導打的招呼。”
“一機部？一機部領導都沒拿下個供銷股股長？”
曹平安眼楮瞪得溜圓，“你這消息準嗎？”
新車間不過是個副科級單位，一把手頂天副科長，下頭全是股長。
一機部那是什麼位置——那麼高的門檻，居然踢不動一個股長？
“準。听說是糧食局的人當面硬頂，把一機部的領導給頂回去了。
都傳開了——糧食局那邊讓一機部寫個書面東西來，他們就同意。
還說要是因為一機部亂插手，擾了規劃，最後差多少糧食、外匯，得一機部補上。”
“誰這麼猛？”
曹平安腦子里浮出一個人。
曾綺年。有一回她問過自己，季紅旗是不是故意找麻煩，她要出手收拾季紅旗。
還有杜亞楠，這回多半栽在匡世德手上了。
如果糧食局那邊去開會的正好是曾綺年——匡世德提的人選，她必定反對。
不管你提的人多合理，她就是要反對。
別小看女人的小心眼，她為了反對你這個人，能反對你的所有提議。
“不知道。會是在財貿辦開的，參會的都是重要領導，只透出來一星半點，具體怎麼個場面，沒人說得清。”
“看來這回合資辦廠，咱們軋鋼廠沒撈著什麼便宜。”
“也不是。”徐海蓉掰著手指頭給他數，
“現在已經定了的，你是第一副廠長。二商局那邊才拿了第二副廠長。
听說新廠長是原先食品公司管汽水車間的車間主任
——等明年夏天喝汽水，咱們怕是能管夠。”
說著她自己先笑起來。
曹平安心里撇了撇嘴。沒出息。汽水算什麼。等他穩下來，手里還有別的牌。
他甚至琢磨過搞可樂——授權都不要，就自己生產，以後兩大陣營，
西邊喝可口和百事，東邊就喝他的熊貓可樂。
看鷹醬能來咬他一口不。
“行了，我先去楊廠長那兒候著。回頭廠長要是再打電話來，我怕真得挨訓了。”
“成，你快去。我的事你別操心了，我就跟著你當秘書。我在部隊能當好秘書，在你這兒也能。”
“我信你。”
曹平安撂下話就小跑著出了門。
他真撿到寶了。部隊培養出來的人，能力不用多說。
打青黨時候，南方雖然也有空軍，可殺傷力遠不能跟鷹醬比，
當年那場仗剛打響，剛入戰場對空襲的威力預估不足，開頭吃了大虧，連偉人的兒子都折在了那里。
戰爭打起來，又從各地征召人才補充入伍。
徐海蓉估計就是那時候應召的，看年紀，應該是學生入伍，先集訓再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