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书记领导，石景山那可是央企，冶金部直管，天天在中央眼皮子底下晃，你看他执行了没有？
市里的工业有一个算一个，都说书记领导，实际全是厂长说了算。
你们轧钢厂，书记连面都不怎么露，天天什么身体不舒服。
可这些，能拿到桌面上说吗？
“咳咳——”聂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这个，是钮厂长口误。确实，所有重大事项，必须由曾书记做最后的把关。这些任命，都是经过曾书记认可的。”
他顿了顿，看了钮昪暾一眼，“钮厂长，以后任何重大事项的宣读，记得要严谨。”
“啊，是。这些任命都是党委讨论决定的，不是我个人私下定的。”
钮昪暾一肚子憋屈，嘴上还得应着。
尼玛的，这些位子明明是各局在会前就掰扯好的，管他屁事，他不过拿份文件照本宣科罢了。
“钮厂长，”曹平安又开口了，“刚才您介绍的书记与厂长分工，可曾向上级机关报备？”
还没等钮昪暾回答，曾副主任抢先接过了话头：
“还没有。筹备组刚刚成立，最终还是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来定规矩。”
他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这尼玛，可没往他这儿报备过。
万一真有人较真，说他知情却不按文件执行，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多谢曾副主任指点。”
曹平安鞠了一躬，坐下了。
心里补了一句：老毕登，虽然不喜欢你，但礼数要周全。
只是这老毕登笑起来的时候——怎么跟曾绮年有四分像？
“钮厂长，继续吧。”聂副局长见刺头收了神通，赶紧把议程往回拽。
钮昪暾定了定神，低头看稿子：“下面由我来继续汇报厂址及建设进度——”
念到一半，抬眼扫了一下曹平安。见这刺头没再出幺蛾子，才放心往下念。
食品厂是轧钢厂后勤处食品加工车间改扩建而来，场地用的是冶金工业局一处旧厂房的废弃地块，土地使用手续已经划转完毕。
他又把合作办厂的各家单位挨个说明了一遍：
轧钢厂是行政主管单位，管厂区场地、不动产资产、整体建制和属地后勤统筹；
轻工局委派厂长，主持全厂生产经营和行政业务；
粮食局负责党务、政工人事，以及原料供应直管；
商业局是产销统筹分管单位，深度参与经营决策、年度产销规划、产品定价和货源配额制定；外贸局专管境外贸易、出口业务、涉外结算和国际销路。
念完这一长串，钮昪暾放下稿子，照例问了一句：“筹备处工作暂时就以上这些，请领导指示。”
“嗯，很好，进展很快。”曾副主任点点头，先是肯定了大家工作，然后问道：
“在座各位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就早些散会，大家都忙。”
这话问得敷衍，他的秘书已经在旁边合笔记本了，钢笔帽都拧上了。
“曾书记，”杨胜利抓住这个空档赶紧出声，
“能不能耽搁您二十分钟？我们轧钢厂想把食品厂的建设思路当面向您汇报一下。”
曾副主任本来已经准备起身了，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嗯，讲吧。”
“小曹，把你那六个区域的规划给领导们说说。”
曹平安又站起来，把主生产区、仓储区、辅助生产区、公用工程、办公生活区这六大块，
以及一般作业区、准清洁作业区、清洁作业区的梯度划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末了点出核心——所有分区和流线设计，都是为了实现“三流分离”，保人员安全、保设备稳定、保产品质量。
曾副主任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人倒真不是草包，很快就从这套方案里嗅出了和传统食品加工截然不同的路子。
“有点意思。我之前听你们这个工艺，还当很简单呢。”
“是的，我们计划用工业思维来生产快速方便食品。”
杨胜利顺势把曹平安的想法换了个主语，成了“我们”。
曾副主任转过头，对着曾绮年笑呵呵地说：
“曾书记，我没让你管生产，是对的吧？
你看看人家轧钢厂，想得多周全——用工业方法搞快速生产。
你当初给我说的什么？面和好，扔油锅里炸。照你说的那么简单，产量怕是上不去。”
曾绮年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说过。这会儿忽然开了口，柳眉微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娇喝：
“曾老二，要不咱们各干各的？看看是你工业系统干得好，还是我们财贸系统更出色？”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一紧。
坐在前排的副局长们齐刷刷低头看桌面，后排的小兵们更是懵了
——这是什么场面？一位副科直接跟副厅长硬刚？
曹平安更是心里翻江倒海。曾老二？
“分开干？”曾副主任被她当众叫小名，也不恼，反而笑着打哈哈，
“那不是浪费资源吗？面粉又没那么多富余。我们工业系统搞建设有经验，建厂子我们熟，合作才是正理。”
“你就是脸皮厚，什么都想往你们工业系统划拉。”
“嗐，这话说的。我这是为了合理利用资源。工业系统也好，财贸系统也好，不都是一家嘛？你这次帮了我的忙，下回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切——你那嘴能信？”曾绮年给了他一个白眼，把脸扭到一边。
曹平安脑子里豁然亮了。
有一次曾绮年提过
——她大哥在煤炭部，二哥混政治，副厅级。
他在物资总局那间高级套房，就是用她二哥的名义开的。“曾老二”，可不就是她二哥吗。
难怪看这位曾副主任跟曾绮年有点像。
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要是同性别，怕是更像。
曹平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咽下去的那股酸，这会儿已经散干净了。
曾副主任被妹妹当众怼了两句，也不在意，转而对着聂副局长和冼副局长说：
“你们冶金局和轻工局这回可得给我争口气。要不然，我在这位跟前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请曾副主任放心，我们一定把食品厂办成一流的工厂！”
聂副局长和冼副局长同时表态，声音都高了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