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山和马永强跑煤场，本来也就买几盒烟的事，可这俩回来报销了不少招待费
——窦允中不管，你敢报他就敢签，反正是算在曹平安头上。
曹平安呢，看都不看就批了。
两个人弄下来的钱，比当月的工资还高。
10月份两人又报了100，徐海蓉说曹头儿根本不看，票正规就行。
什么叫票正规？
眼下都是三联单，还没有后来那种防伪发票专用纸。
供销社里正儿八经卖的票据，整箱子摆在那呢
——怎么不正规？正规得很。
徐海蓉就更别提了。
从前抹的是几毛钱的蛤蜊油，现在洗个手用的都是黑市上十五块一瓶的高档货。
还受那个郭桂芬欺负——从前天天拿她当碎催使唤，明明两个都是文员，各干各的就完了，郭桂芬却动不动支使她，好像自己是股长似的。
现在看她敢过来支使不？
马全有这段时间没捞着大好处，可他自认跟曹平安关系不赖。想私下买点肉，还是曹平安给解决的。
梁洪奎也自我感觉良好。
早先是得罪过曹平安，可曹平安大度，没计较。
这半个月来他俯首帖耳，没有半点违逆，什么活都抢着干。
曹平安也没找过他麻烦。而且他报的招待费，嘿嘿嘿。。。
都知道里面有水份，可听徐海蓉说，曹平安只问了总数，压根没管你都报的什么玩意。
他觉着这一篇算是翻过去了。
眼下曹平安正当势，需要人手，自己再好好表现表现——提拔不敢想，至少肯定不会被边缘化。
杜亚楠就差把“嘚瑟”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比徐海蓉还飘，明明是最晚进六股的人，却觉得全科室就数她和曹平安最亲近。
徐海蓉帮曹平安管钱算什么——自己可是帮曹平安私下走货、真金白银地赚钱。
就这份信任，整个供销科挑不出第二个。
曹平安当副科长的事，她上周就摸到了风，只是当时几方大佬还在角力，尘埃没落定。
刚才人事科送来了任命书，上面只写了两个人的正副科长——季红旗和曹平安。
其他人的任命一个没有。这就板上钉钉了。
她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拇指：这步棋，赌对了。从前眼红那些采购员吃香喝辣，如今，自己也能。甚至更多。
五股那边倒平静些。那些负责生活物资采购的，上次曹平安升副股长时就挨个表过态。
曹平安随和，嘴上让他们业务上找季红旗
——可大家都懂。
季红旗这人小心眼，别的股报销股长签个字就行，到了她这儿非得她亲笔签才算数。
曹平安当副股长那会儿根本不鸟她，哐哐把大家的票全报了。
说到底，还是曹平安跟自己人亲近——没见他顶着压力替大伙报销吗？
眼下合并到后勤处，估计还跟从前一样：报销有曹平安兜底，业务上继续“听季科长指挥”。
可他们采购的都是计划内的东西，就是跑跑各部门签个字，等拨粮，联系车队。
季红旗能指挥什么？她敢去黑市买粮食吗？
五股还有一拨人——做手套、肥皂、扫把这些劳保用品的。
他们估摸着这一摊还是郏世通在管，不然总不能叫一个股长什么都不沾吧。
这些人也无所谓了，反正横竖这样了，跟在郏世通后头混日子呗。
快下班的时候，五股那8个负责粮、油、蛋、肉、调料的先过来了。
“海蓉，昨儿个就想给头庆祝，又担心万一有什么变故，伤了头的面子。你看今天都宣布了——是不是请头出去吃顿饭？”
“吃饭？”
徐海蓉倒不是反对。她只是觉得这节骨眼上，去哪儿吃？到处都限肉限菜，这么多人，怎么弄？
“对，对对，海蓉，咱必须叫上头一块儿喝一顿。”杜亚楠在旁边嚷起来。
“海蓉，你去找头，咱们喝一场。”
陈景山也凑过来。
关系不就是一场一场饭局里拉近的吗？他跟曹平安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海蓉，去问问头吧。”
马永强、马全有、梁洪奎、乔福来。。。黑压压十几个脑袋全围拢过来。
徐海蓉看着这一圈人，没觉得压力大，也不嫌烦。
她觉得很正常。自己的定位就是曹平安的秘书
——你们要请曹平安吃饭，可不就得来找我？
早先她总担心杜亚楠，跟自己抢秘书的位子。
杜亚楠也是办公室文员出身，和自己一样，都是秘书最趁手的人选。
现在看来应该是多虑了。没见杜亚楠也在那儿，拿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其实真是徐海蓉多虑了。自从杜亚楠跟着曹平安做了私下交易的事，她就再没把什么秘书岗位放在眼里。
几趟交易跑下来，杜亚楠私下挣的钱，一个月顶过去20年工资。
她还在乎什么秘书？
要钱，咱有——你徐海蓉才几个钱？
论亲近，我能跟曹平安一块儿干违规的买卖，你能拿到这份信任吗？
“头早上说去杨厂长办公室，到这个点儿还没回来。我去问问，看散了没有。回头给你们答复。”
“好！好好！”在一片叫好声中，徐海蓉合上本，锁了抽屉，才不紧不慢地往厂办走去。
曹平安那边，把后世的工厂长什么样，大致描了一遍。
说的都是皮毛，但架不住这些人从前压根没往那儿想过。
从最初的反感，到听着听着觉得真有道理，到最后满屋子人都觉得——这小子不当厂长，真屈才了。
很多事曹平安想得比在场谁都细。真要按他说的来，车间事故肯定往下掉，产品合格率也准能上去。
食品厂最头疼的卫生、安全、消防——往这套规矩里一放，样样都有解。
说到防老鼠，他提议在车间外围挖深沟，夏天沟里放活水，冬天水干了就下夹子。
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也就是预算有限，不然你是不是还得挖条护城河出来？
大家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平时车间防鼠就在四角放几个夹子，可咱们是食品厂
——原料区、车间、成品区，哪儿没有粮食？老鼠还不天天来串门？
本来上头担心这帮人没管过食品厂，专门从饮料厂调来个厂长，从酱油厂调来个副厂长。
可这会一开，大家心里都有了数——那两位食品口调来的，才是真外行。
你看看曹平安定的这些规矩，比你们饮料厂、酱油厂强了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