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冬储菜呢,确实是李主任吩咐的,给困难职工每人买100斤。
上面规定每人每天1斤菜,这是国家标准,李主任是按规矩办事。可是——”
他话锋一转,竖起2根手指,
“职工的家属买菜难啊。家属们找到杨厂长,请求厂里帮忙解决。
杨厂长为职工着想,下令我们供给科再为困难职工每人发放200斤。”
“先发100斤。”吴士彦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职工再提要求,我们再发100斤。等街道办和供销社都动了手,那些没买到菜的职工,由厂子出面救助——再发100斤。可行?”
“可行!”曹平安一拍大腿,“这就是实情嘛。我们采购也不容易
——菜还在地里长着的时候,就已经被供销社预定完了。我们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第一批。
刚发下去,杨厂长又下命令了,我们只好排除万难,重新再去采购100斤。”
“嗯。”吴士彦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桌边的茶叶罐子,在掌心里掂了掂,
“你忙你的。回头有空了,上我那儿喝茶去。”
“吴主任慢走。”曹平安起身送到门口,手扶着门框,“有空我定去叨扰。”
吴士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此事——还要注意……”
他说了半句,没往下说。
曹平安立刻接上了,学着他的腔调,也说了半句:
“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而我这人吧——年纪轻轻就健忘。到了月底,冬储菜一收尾,我就……”
吴士彦伸手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难怪杨厂长器重你。好好干——你随时都能成为科级领导。年纪嘛,在杨厂长那儿,不算事。”
这是画了好大一个馒头,还是的红枣的那种馒头。
曹平安立刻把馒头接过来,又顺手递了根胡萝卜回去:
“谢杨厂长厚爱。要是有合适的机会,还请吴主任帮忙说句话。
我家有个长辈嫁到南方去了——她都是自己上山采茶的。”
意思是:我差钱吗?不差。只要你帮我说话,茶叶管够。
“会的,会有机会的。”吴士彦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将是轧钢厂最年轻的科级干部。”
送走吴士彦,曹平安关上办公室的门,对着天花板撇了撇嘴。
最年轻的科级干部?我想当官,还用得着走杨胜利的路子?
我家绮绮宝宝早就把路铺得平平的了。只是我害怕起风之后从高处摔下来,才没敢把屁股往那椅子上放罢了。
他摇了摇头,回到桌前坐下,灌了口凉茶,定了定神。
现在这些职工报了困难,领了100斤,有些好面子没报困难,等后面再发200斤的时候。。。。
呵呵,人嘛,遇到实惠时,大多数都不要面子的。都跑去找杨胜利要白菜,估计最后还得是曹平安的事情。
然后又去把徐海蓉、乔运丰、周满仓、储得盈、万点实几个人挨个叫了进来。
人到齐了,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白菜——接着买。加大力度,按原来五倍的量采购。”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多问。领导让干嘛就干嘛,又不花自家的钱。徐海蓉给钱,我们就敢买。
原来供销科的钱攥在办公室墨主任手里,供给科这边自然也归办公室管。
可曹平安给徐海蓉这里单独放了20万块备用金,买胶鞋、雨衣、劳保手套,全从徐海蓉手里走
——先过她审核,再由她跟办公室对接。办公室那头再跟厂核算科、厂办去扯皮。
眼下只有徐海蓉和蓟秀英两个人经手,也不知道她俩忙不忙得过来。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治刺头。
刺头想绕过曹平安直接找办公室报销?或者干脆拿着单子去核算科走物料账?
别说门,连窗户都没有。
办公室只能跟徐海蓉对接,没有徐海蓉的审核,曹平安一概不认。
这套报销流程,是当着李怀德的面定下来的。
曹平安一条一条说完,办公室的金主任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愣是没敢吱一声。
当时李怀德还说:“给徐海蓉那儿放40万。光粮食每个月都好几万块的开销,赶上买衣裳买劳保鞋,20万块够干什么的?”
徐海蓉胆子小,当初5万块就吓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放40万?她还能合得上眼吗?
曹平安当时笑着对李怀德说:
“就楼上楼下的事儿——钱花完了,让徐海蓉拿着单子去报一批就是了,没必要非等到月底才集中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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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点到了白凤霞家里,曹平安把拎来的两瓶酒往桌上一搁,也不藏着掖着,坐下来的第二句话就直奔主题。
“高哥,我跟您问个事——我要是用食品厂的名义买煤,运到您那边,您能悄悄给弄出来不?”
“你的意思是——不让物资局知道?”高毅刚夹了口菜,筷子悬在半空,抬眼看他。
“对。我想倒腾点煤炭出去,咱们自己赚几个零花钱。”曹平安一脸淡定,说得跟去菜市场多称二斤肉似的。
高毅差点把嘴里的花生米喷出来。你那叫零花钱?
妈的,你随随便便倒腾一票,就是别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摇摇头。
“兄弟,哥哥不瞒你——基本做不到。上头也防着我们呢。
要是能随便往外倒,煤场的年损耗就不会定在百分之十了。
你信不信,要是没人盯着,我一个月就能给你损耗出百分之十来。”
曹平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顺手就把话头拨开了:
“成,那这事不提了。谢谢老哥帮我家弄了几吨煤过冬,我妈高兴得很——往年冬天家里可不敢敞开了烧。”
“兄弟,量大的我没办法。”高毅又夹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
“几百吨嘛——哥哥还是有辙的。家里煤烧完了,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