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梁淑敏和彭大兰有她们的规范作业流程
——如果她们俩没做出应对，这边可能会把她们的表现发回四九城，那她俩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曹平安想到这一层，便老老实实地配合。
梁淑敏拉着曹平安的胳膊，把他引到门侧的墙边。
彭大兰已经站在那里了，背贴着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看见曹平安过来，递给他一个茶杯
——就是白天喝茶用的那种瓷茶杯，杯身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如果进来的是敌人，你用这个砸对方眼睛。”
彭大兰把茶杯塞进曹平安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帮他调整握杯的姿势，
“手不要松开茶杯。茶杯碎裂后，你用手里握着的碎片，划对方脖子。”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他的手指，把每一个指关节都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像是在教一个完全不会用筷子的小孩。
曹平安很顺从地任由她摆布。她的手不大，但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
彭大兰大概是怕曹平安下不去狠心，又压低声音鼓励了一番：
“我们这不是街头打架。如果是敌特，就是生死较量。不要犹豫——你犹豫的代价，很可能就是队友的性命。”
她说“队友的性命”时，目光从曹平安脸上移到梁淑敏脸上，意思是“包括你干姐姐在内”。
“嗯，我懂。”
曹平安小声回了一句。
他心里想：没实战过，还没打过cS吗？自己要是开枪慢半拍，肯定被对面秒。
不管什么时候，看见敌人先给一枪再说。
啥不开第一枪，后发制人，都是扯淡，他就喜欢看见人先秒对方。
“尽量划对方这里。”
彭大兰又伸出手，在曹平安脖子上摸了一下。她的手指冰凉的，触在他喉结旁边，大动脉跳动的那个位置，轻轻一按，又收回去。
曹平安点点头
——懂，电视剧里常演。
割喉嘛，谁还没看过几部谍战片。
彭大兰见他点了头，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灰缸，拎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那是白天桌上摆的那种陶瓷烟灰缸，四四方方的，棱角分明，攥在手里像一块板砖。
她在手里转了一圈，握稳了。梁淑敏也从窗台上抄起了一个花盆托底，和她并肩靠在墙边。
三人准备完，然后就是无声的等待。
彭大兰和梁淑敏都把耳朵贴在墙上，半边脸压着冰凉的墙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曹平安也学她们把耳朵贴上去，墙面凉飕飕的，可他什么也听不到。
耳膜里只有嗡嗡的底噪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听了许久的自己心跳，久到曹平安都开始怀疑梁淑敏是不是看错了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人来？
他的腿紧张得有点麻，茶杯握得手心出汗，搪瓷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皮鞋的，一个穿布鞋的，两个穿胶鞋的。
脚步踏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踩得很有节奏。
曹平安一下子精神了。
他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原来自己也有特工潜质啊，居然也能这么清晰地听出来人穿的什么鞋。
穿皮鞋的大概是干部，布鞋是文职，胶鞋嘛，不是勤务兵就是便衣。
同时又有个疑问，曹平安被叫起床到现在，最起码过去了有5分钟。
梁淑敏和彭大兰是怎么提前那么早知道有人要来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门外清了清嗓子。
穿布鞋的人伸手敲了敲门——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很有礼貌——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正好印证了曹平安的判断，确实是布鞋。
彭大兰对梁淑敏点了点头，然后猫着腰，无声地挪到了门后面。
她的身体贴在门和墙壁的夹角里，整个人被门板遮得严严实实。
梁淑敏一手半遮挡着嘴，另一只手紧了紧手里的花盆托底。
她开口了，声音慵懒得像是刚被吵醒：“谁啊？”
那声音软绵绵的、拖得长长的，可奇怪的是
——声音却不像是从她站的位置发出的，而是回荡在房间里，像是有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曹平安站在她身后，亲眼看着她嘴唇在动，可耳朵听到的声音却分明在房间正中央。
这帮人到底练了多少东西？
“我是统战部的公职人员，有事找米杰同志商量。”门外传来一个男声，嗓音不高不低，措辞客气，语调平稳。
“米杰同志陪安翻译去了隔壁的二楼，你到那里找他吧。”
梁淑敏又把声音“投”到了床上那个方向，甚至还加了一个翻身的床板响——她用手肘轻轻蹭蹭墙壁，闷闷的一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本来是计划后天见他的，可是临时有突发情况，现在必须马上和他沟通。”
门外的人顿了顿，又说，“只我一人进去。”
话音刚落，那两个穿胶鞋的人就退开了
——胶鞋底在走廊地面上磨出两声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梁淑敏这才打开插销，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侧着身子，透过门缝把证件接了过来。
她一只手翻着证件，另一只手里的花盆托底藏在身后，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她扫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和公章，目光锐利得和刚才那声慵懒的“谁啊”判若两人。
彭大兰呢？
曹平安一抬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彭大兰不知道怎么用的力道，整个人倒立着撑在门上方，两只脚蹬着房顶的三角位置，身体弓成了一条别扭的曲线。
她一只手按在门的正上方，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拎着那个玻璃烟灰缸。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房顶上的壁虎。
曹平安心说：原来我只佩服我自己被系统改造过的身体，可以跑酷翻墙。
可彭大兰这手臂的力量，这核心的控制力——徒手攀岩不在话下。
从门上到天花板的三角区，她是怎么无声无息地上去的？
这要是放在后世，奥运会体操高低杠，怕是能拿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