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汁送到了。一大杯鲜榨菠萝汁，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彭大兰接过杯子，低头啜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荷官摇完了，骰盅往台面上稳稳一顿。
曹平安侧过头，把嘴唇凑到彭大兰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说了三个数字。
“押七、十三、十五。”
彭大兰愣了一下——不是押大小，这次是押总点数。
“每个押一块吗？”彭大兰一愣，手指捏着筹码悬在半空，回头看了曹平安一眼。
“嗯。”曹平安点头，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每样菜都夹一筷子尝尝。
“你能确定是哪个，咱们押一个数，不是更好？”
彭大兰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多么离谱的要求。
“好太太啊。”曹平安把脸一垮，委屈得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两手一摊，
“关键是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点啊——你真当你男人是神仙？”
旁边看热闹的人哄地笑了。
这要求确实高了点，能让你每次都不空手回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指望回回精准打击？
这位太太的要求属实高了点。彭大兰被众人笑得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曹平安一下，
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回去再跟你算账”之类的。
押总点数跟押大小不是一回事。
押大小是一赔一，中了翻倍，朴实无华。
押总点数，不同点数对应不同赔率，最少赔五倍，最多能赔到十倍。
开盅——三颗骰子稳稳当当停在盅底，三个押注里中了一个。
彭大兰攥着拳头在桌子底下狠狠挥了一下，脸上却绷得平平的，只嘴角漏了一点点弧度。
后面如法炮制。
曹平安每次报出的数字有多有少，有时候报五个数，有时候只报两个，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他故意把范围拉得忽大忽小，让旁边的人完全摸不清规律
——刚才明明能锁定到两三个数，怎么这回又变成了四五个？
虽然始终摸不清他的规律，但跟风跟得乐此不疲。
荷官每次开盅前都要擦一把汗，因为不管范围多大，曹平安总能中一个。从无例外。
几次下来，荷官的脸上开始出汗了。
豆大的汗珠从太阳穴一路滑到下颌，他也不擦，两只手在骰盅上握得指节发白。
他换了好几种摇法——快的，慢的，花式的，甚至有一次把骰盅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跟耍杂技似的
——没用。掀开盖子，准有一个数是对的。
骰盅又一次掀开，三颗骰子骨碌碌地躺在盅底，彭大兰的筹码被庄家赔过来，又是十几块进账。
荷官脸上已经开始冒油光了，额头上亮晶晶的一片，他拿袖子蹭了一下，袖子湿了一小截。
“还继续玩吗？”曹平安转头问阿四，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要不要再来一壶茶。
“当然继续。”阿四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随即话锋一转，
“能不能一对一赌？我来陪您。”
他这话是冲着旁边那帮看热闹的说的
——这群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刚才还只是试探着跟几毛钱，现在看曹平安稳赢不赔，居然有几个人开始大着胆子加注了。
再这么下去，今晚赌场亏的不是曹平安赢的那点，而是这群鬣狗跟着撕走的肉。
“只要是摇骰子，我无所谓。”
曹平安摊了摊手，姿态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说喝红茶绿茶水喝你定。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皱，“但是——”
“但是什么？”阿四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肩膀绷得像两块铁。
“我也口渴了。能不能也给我来一杯饮料？”
曹平安指了指彭大兰手里的菠萝汁，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光给女士上饮料不给男士上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的淡淡委屈。
阿四的肩膀当场塌下来半寸，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还以为曹平安要提什么要命的条件，结果就是要杯饮料。
“喝我的，这个好喝。”
彭大兰不等阿四回应，已经把杯子举到曹平安嘴边，杯沿都快戳到他鼻子了。
她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像是抢在什么东西之前堵住了他的嘴。
曹平安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点点头，咂了咂嘴。点点头：“嗯，甜的。”
彭大兰把杯子收回来，自己也喝了一口。
阿玫在旁边看着这对假夫妻你一口我一口的恩爱戏码，嘴角抽了抽，把脸扭到了一边。
彭大兰不是忽然想秀恩爱
——她是怕对方在新的果汁里动手脚，所以抢先一步把这事给截了。
她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在场的人只觉得这小媳妇黏人，完全看不出门道。
其实曹平安倒不怕这个。
他有自己的检测手段
——任何东西往空间里一放，空间会自动列出统计表，成分含量清清楚楚，上次测方便面的含水量就是这么干的。
一杯果汁里有没有加料，放进去一查便知，比化验室还快。不过他承彭大兰这份情，没推辞。
随后阿四领着曹平安进了包厢。
门一关，外面的散客全被挡在走廊里，有人踮着脚往门缝里张望，被阿四的小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新换的荷官比上一个更老练，五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手却出奇地稳，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琴师。
他拿出一个全新的骰盅，黑漆漆的盅身在灯下泛着哑光。
曹平安照例假模假样地检查了一番
——用筹码拨了拨骰子，每一个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冲荷官点了点头。
又玩了几局。老荷官手段确实比前两个高出一截，骰子在他手里活了一样，摇出来的点数刁钻得很。
但没用。曹平安依旧稳赢，从不落空。最绝的一把，老荷官摇出了三个六的豹子
——这在赌场里算是通杀的牌面
——掀开盅盖的时候阿四都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结果低头一看，曹平安押的就是三个六。
全场安静了两秒，老荷官的手抖了一下，第一次在摇骰子的时候把骰盅磕到了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