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温璋被女儿这么一怼，不但没生气，反而嗬嗬地笑了出来。
他先是偏过头对女儿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了三十年外贸生意的老人特有的从容：
“嗬嗬……令仪啊，我三十年前就开始做龙国和鹰酱之间的贸易了。
这条线上的门道，我比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我的商行，遍布整个亚太地区。亚美之间的贸易情况，这里——”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全在这里装着。”
然后他转向曹平安，收起笑意，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真正的买卖：
“米先生，你打算卖多少钱？说个数，我来听听。”
曹平安看着他眼睛里那股子认真劲儿，忽然明白了——老爷子不是在客气，是真想做这笔生意。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汪先生，我是这么估计的
——那些航运巨头不会允许我们把这门生意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与其被他们挤死，不如趁早卖个好价钱，套现离场。”
“我懂你的意思。”汪温璋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整船整船的大宗集装箱运输，当然要卖给那些巨头，我们不跟他们硬碰硬。但你说的那个办法
——在散装油轮的甲板上租一小块地方，改装一下，跑零散的小批量生鲜运输
——这个可以留着自己做。大路让他们走，我们抄小道。”
沈令仪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又皱起了眉，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爹哋，改装油轮甲板来放集装箱——船东能同意吗？”
“会同意的。”这次回答的不是汪温璋，而是曹平安。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历史证明过无数次的常识，
“最早的集装箱，本来就是装在油轮甲板上的。”
沈令仪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然后她把话题拉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道工序有没有遗漏的瑕疵：
“米先生，您能设计出新型的冷冻集装箱吗？
我先给您提个醒——如果只是简单的结构设计，专利保护期是不长的。要把专利做扎实，里面必须有真正的技术壁垒。”
曹平安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坦荡得发光：“我不会设计。”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像是在说“我不会开飞机”一样自然，
“这里面牵涉到的技术太多了，尤其是压缩制冷技术——这方面我完全不懂。
大陆现在的制冷技术是买凛冬帝国的，那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了。想把这个东西做好，得去找最新的压缩技术。”
“你这丫头！”汪温璋忽然伸手指了指女儿，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宠溺，
“是在故意岔开话题吧？”
他转过脸对着曹平安，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认真谈生意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得很实，
“米先生，刚才我说的话还没完
——这个生鲜运输的生意，不用全卖出去。我去鹰酱注册公司，交给我来运营，你觉得如何？”
“汪先生，您要是想做，思路我刚才已经全说出来了。您直接拿去用就是。”
曹平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不舍和保留，像是在请朋友吃一碗面，连找零的钱都不要。
“哈哈哈……”
汪温璋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茶杯盖微微颤动。
笑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傲气与自重，
“我还不至于跟小辈抢生意。这样——我找鹰酱那边的老朋友，帮忙在那边组织货源。
我在这边组织东南亚的货源。
只要你把冷冻集装箱做出来，光凭这条航线，一年挣个几万约翰镑，肯定能把这家公司所有的运营费用都包住。
你那个卖公司的计划，照旧——但卖的是大船整箱的部分，零散的小船生意，我们自己留着。”
沈令仪听到这里，忽然放下钢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
弯下腰一把搂住汪温璋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语气里带着一种女儿对父亲才有的、毫无顾忌的亲昵与笑意：
“爹地——你先等会儿再说你的生意经好不好？
让米先生先把话说完了。在约翰注册设计公司，在鹰酱注册运输公司——后面呢？还有第三吗？”
“你啊……”
汪温璋被女儿摇得身子直晃，脸上却笑开了花，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
“果然女生外向——刚认识才一顿饭的工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到底还是收了话头，朝曹平安的方向摊了一下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笑着道：“好好好，米先生，你先说。后面还有什么？”
“第三。”
曹平安按下第三根手指，收起了方才那些嬉笑与狡黠，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清晰，像是在念一份被反复打磨过的商业计划书，
“在香江注册一家制造公司，专做集装箱。制冷机器买冷王的
——就是鹰酱那家thermo King公司的压缩机。
集装箱的外壳——用国内的合金钢。利用香江无关税的优势，把原材料运进来，加工成成品，再卖到全世界去。”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汪温璋，补了一句分量更重的话：
“同时，还要做一件事——推动全球集装箱尺寸的标准化。”
“标准化？”
沈令仪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新鲜概念勾起来的好奇。
“对。”曹平安把两个拳头并排摆在一起，比划了一个对齐的动作，
“我们要让全世界的集装箱都用一个尺寸。
现在市面上各家公司的箱子尺寸都不一样，每家的箱子只能配自家的船、自家的吊机、自家的货车
——乱得像一锅各自为政的杂粮粥。
如果能统一标准，就可以把集装箱和货轮彻底分离开。
箱子是箱子的生意，船是船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