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怎么给自行车装个车铃，
“不复杂。你先做家庭版，卖给普通人家，等站住脚了再去做单位版的。
磁控管热量聚得快，实在不行，单位版的就继续用水冷——风冷在这种场合确实不够快。”
“嗯嗯，我听你的。”
沈令仪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脑子里，然后微微侧过头，
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着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但又怕问得太大声的问题，
“阿杰——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还有想做的？”
曹平安失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两只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她，
“你对这产品还不满意？鹰酱大约有5000万个家庭，你只要把这一个市场攥住
——按10%家庭购买来算，就是500万台。
一台赚300鹰酱币，你自己算算，这是多少钱？够你当个小富婆了吧？”
他没把后世的数字说出口。
美国微波炉普及率会飙到九成以上，那是几十年后的事，现在说出来怕吓着她。
光10%的份额就够她算半天了。
沈令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在心里飞快地跑了一遍乘法。
“一个……能赚300鹰酱币？”
“你自己算嘛。这玩意儿现在市面售价是1300，你的成本
——我估摸着，用我刚才说的方案，200都不到。你卖600，合不合适？”
“那——”
沈令仪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不再是刚才谈生意时那种精明利落的节奏，
而是带上了一点犹疑、一点不敢置信、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你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这么值钱的东西……送给我了？”
曹平安看着她那副表情，有点好笑。
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神情说道：
“不然呢？我是不是得索取点什么？”
沈令仪扭了扭身子，侧过来对着他，旗袍的腰身随着这个动作收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阿杰……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我都满足你。”
曹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
她的身材确实不错，屁股挺翘的，前面也挺凸出
——在游轮上她穿过那身清凉的衣服，他见过真容，前面凸出是真的，就是规模不够大。
秦淮茹能顶她三个。
但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他就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可是汪先生的千金，不是街边多看两眼也没人管的漂亮姑娘。
偷瞄几眼已经是极限了，再盯着看怕是要出事。
他换上一个标准的微笑，正正经经地说道：
“令仪，你先做出来再说。真赚了钱，我也不要报酬
——就当答谢你在速食面项目上帮我的忙。”
沈令仪忽地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双手撑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认真：
“阿杰，这个速食面项目，我左看右看也没你这个项目赚钱。你怎么这么在意它？”
曹平安一时语塞。
这话怎么接？告诉她内地有粮荒，可是上头的人还蒙在鼓里？
告诉她规划出了偏差，马上要大调整？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出口，出嘴就是祸。
他的面色变了几变，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沈令仪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挣扎，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了几秒，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任何撒娇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种很踏实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阿杰，虽然我不懂你们那边的事，但我知道
——女人就应该支持男人做事。你放心，我会尽快督促爹地，把小麦尽早运到泥沽。”
曹平安抬眼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纠结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开口。
沈令仪却已经替他翻过了这一页。
她把身子坐直了些，重新换上谈正事的语调，双手交叠在膝上，像是在主持一场只有两个人的董事会：
“不说这个了。我们说回雷达波加热炉的事
——我去注册公司，你不用出钱，全部我来操作。股份比例，你觉得多少合适？”
“这就是送你的，不用给我。你好好做就成。”
曹平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像是在推掉一块别人硬塞过来的点心。
他心想，我要是想做，脑子里的点子能排到维多利亚港对岸去。
微波炉这种小玩意儿，在那些真正的商业帝国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后世的全球富豪榜上，你见过哪个是靠卖微波炉挤进前一百的？
沈令仪却不接这个茬。她嫣然一笑，笑靥如花，声音揉出了水，软得像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奶黄包：
“那你九我一，我就当你的打工仔——你就当多发点股份给员工嘛。”
“不用不用，”曹平安连连摆手，身子往后躲了躲，像是被那软糯的声线逼退了半尺，
“令仪，我真的不需要。就当报答你在速食面这件事上帮我的报酬，行不行？”
沈令仪忽然把脸一板。
那笑容收得极快，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拉了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一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面孔。
她的眉毛微微拧起，下巴收紧了，眼睛里那层软绵绵的水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不行。必须要。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能做好？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这件事办成。”
曹平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沈令仪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在撒娇，不是在谈判，而是一种更深的、从胸腔里直接顶出来的认真。
沈令仪的心思，此刻远比他看到的要翻涌得多。
父亲当初让她出面挽留米杰，她以为只是父亲不放心大哥和二哥的能力，
又或者是担心他们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面，怕惹大陆那边不高兴。
可这几日接触下来，她渐渐觉得，父亲可能还有一层没说破的意思。
更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