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拉着彭大兰退回暗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墙面有凝结的水珠渗出来,把衣服洇湿了一小片,凉意透过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他们把所有的路口都封了。”
彭大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在冷夜里化成一小团白雾。
曹平安没吭声。
他靠在墙上,脑袋微微后仰,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墙面,把呼吸放得极轻极慢。
远处传来粗嗓门的吆喝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短棍敲击墙面的闷响。
有人在骂骂咧咧,扯着嗓子问放哨的那两个人到底死哪儿去了,方言粗粝,字字带刺。
他这才彻底把事情想明白。
那两个放哨的背后果然有巡查,人不见了,帮派立马启动了整套预案
——不是临时慌乱,是训练有素的快速反应。
哨位失踪、区域封锁、人手集结,每一步都有章法,一环扣一环。
他们现在不是踩在陷阱边上,而是已经被包在了包围圈的正中央。
两人贴着墙根退回巷子深处,找了两栋旧楼之间的夹缝藏进去。
夹缝窄得两个人并肩站着都嫌挤,肩胛骨蹭着两边的墙皮,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晾衣竹竿和纠结的电线,把夜空切成不规则的碎块。
等了十来分钟,外面的人非但没散,反而更多了。
脚步声来来往往,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巷口,在墙面上掠过一道惨白的光斑,又移开。
没有人进来搜,也没有打斗的动静
——帮派大概以为来捣乱的人已经跑了,眼下只是在巩固外围,把网收紧。
十二月的夜风顺着夹缝灌进来。
风被两边的墙挤压得加速,尖啸着穿过,凉得透骨。
曹平安把衣领竖起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彭姐,”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冷风冻得发紧的沙哑,“你敢去他们赌坊看看不?”
“看什么?”彭大兰转过头来,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猎人听到了猎物的动静。
“他们外面放了这么多人,赌坊里面肯定空虚。你去看看还有几个打手。如果人不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闪了闪,“我想去把他们赌坊端了。”
“这个主意不错。”
彭大兰的眼睛更亮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半颗虎牙,在暗处白得晃眼,
“能打的肯定都拉出来警戒了,里头剩不了几只虾米。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身子一侧就要滑出夹缝。
曹平安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
“姐,”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却加重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
“你这次可不要先动手。先侦察清楚里面有几个人,回来告诉我,我跟你配合,一起动手。”
彭大兰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意外七分不以为然。
她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拨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你又不会打架,去了能干嘛?帮我喊加油吗?我先去看情况,回来再说。”
话音没落,她一闪身就出了夹缝。
脚步声轻得像猫的肉垫踩在瓦片上,只响了两下就完全被夜色吞没了,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这次去得比曹平安预想的要久得多。
他靠着墙,把手揣在兜里,指尖被冻得有点僵,在口袋里轻轻搓动着保持灵活。
巷子外面的动静一阵大一阵小,有时候脚步声会忽然密集起来,像是有人跑过,然后又归于沉寂。
他没看表,但估摸着得有半个多钟头——时间在冷风里走得格外慢。
夹缝口终于有动静了。
极轻极快的脚步,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不是空手回来的,肩膀上又扛了一个人。
曹平安看着彭大兰把那人撂在地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又抓一个?”
“赌坊街口放哨的,两个人。”
彭大兰抬手在额角擦了一把汗,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
但不是喘,是那种长途奔袭后刻意压着不让自己喘出声的克制,
“我打晕一个藏在垃圾堆后面了,先把这个弄回来问话。”
“你怎么不两个一起弄回来?”
“街面上全是人,他们在来回巡逻,间隙太短,扛两个我跑不掉。”
彭大兰缓了口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把气喘匀了才直起身,语气急促了几分,
“而且得抓紧——他们现在互相盯得很紧,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来回巡查。这人不见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曹平安不再废话。
把人拖进夹缝更深处,彭大兰三两下绑好手脚,动作比上一次更麻利,
连膝盖和脚踝都加了绕绑,用的是从墙上扯下来的旧晾衣绳。堵上嘴,弄醒。
这家伙比上一个软得多。
曹平安刚把袖子绞上他脖子,还没来得及使第二回劲,那人就开始拼命点头
——被布条堵着嘴说不出话,就用下巴猛磕地面,咚咚咚,像一只啄米的鸡。
曹平安松开手,扯掉布条,那人一张嘴就往外倒,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今晚本来没事的
——真的没事!后来堂主接到消息,说外围有个兄弟被人打晕了扔在巷子里,不知道是哪路人干的。
堂主发了大火,把这片的小弟全拉过来了,7条街全封了——”
曹平安心里一沉。
果不其然,是彭大兰留在巷子里的那个被打晕的暗哨被发现了。
那人不是被巡查找到的——是自己醒了,或者被路过的街坊撞见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整片区域被翻了个底朝天。
“你们堂主现在在哪里?”
“在赌坊五楼。还有几个师爷和账房也在,全在上面开会。”
“开什么会?”曹平安追问。
“商量今晚是谁干的。堂主怀疑是十四K来踩点,已经派人去探十四K那边的风声了。
他说明天一早如果确认是十四K,就要打回去——”
那人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得咔咔响,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