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睛刚睁开一半，瞳孔还是散的，浑浊得像隔夜的茶，酒气混着睡意全堆在脸上
——紧接着枪柄跟了上去。
同样一声钝响，闷在被子里，比第一声略沉，因为这人仰面躺着，受力面更大。
那双半睁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露出大部分眼白，然后缓缓阖上。
人也软了。鼾声换成了粗重而均匀的呼吸，胸膛照样起伏，像只是重新跌回了一场更深的大醉。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彭大兰在屋内找了两条腰带，把两人捆了个结实，又把被子拉上来，随手盖住其中一人的脸，再将另一张床上的被子也扯上来盖好。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对曹平安低声说：
“我去对面房间。吃饭的在那里面。”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先把这扇门关上，别让人看见里面。”
“好。”
彭大兰把门拉开一道缝。
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长条，刚好落在曹平安脚面上。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抽烟的两个人还在窗边，其中一个正伸着胳膊往窗外弹烟灰，烟灰飘飘忽忽散进夜色里；
另一个拿烟的手搭在窗台上，说话声比刚才更低了，像是话题从抱怨转到了什么更私密的事情上。
她侧身出去，两步就跨到对面房间门口，身影只在那道月光切出的白带上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对面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比走廊里的壁灯亮一些，暖一些。
一股酱油和猪油混合的气味从门缝里挤出来，油腻腻地趴在走廊的冷空气上。
曹平安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清脆的瓷器碰撞，接着是吸溜面条的声响，呼噜噜的，吃得很香。
忽地对面房间里，吸溜面条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碗筷搁在桌上的声音
——碗底碰到桌面，筷子横搁在碗沿上，随后一根筷子滚下来，竹筷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尖而短促的拖音，像是有人起身起到一半。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了桌上。
碗在木板上转了两圈才停。一根筷子落地，另一根也跟着弹下来。
椅子翻倒，砸在脚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人在倒下之前身体僵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随后才软下去。
紧接着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沉，像是同一个重物砸在了另一块更厚实的木头上。
然后安静了。
曹平安轻轻把门关上。
门闩落入槽口，他用手掌垫了一下，咔嗒声闷在了掌心里。
房间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窗帘挡住了月光，门缝挡住了走廊光，黑得像被扣在一口锅里。
他站在原地等了五秒，让眼睛适应黑暗。
瞳孔慢慢散开，房间里的轮廓浮现出来
——两张空床，铁架子在暗中泛着冷光；
小桌上歪倒的酒瓶，之前悬空的那个瓶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没碎，滚到了桌脚边，和翻倒的拖鞋挨在一起。
两张床上的人形轮廓被被子盖着，一动不动。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从空间里取出手术刀。
刀锋在黑暗中看不见任何光芒，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重量压在指尖上，细而薄，像一片被冻住的柳叶。
他俯下身，这两人已经深度昏迷。
本想直接用手术刀划开喉咙，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专业的，万一下手不够干脆，
剧痛刺激下对方在濒死中惊醒、挣扎，那就是大麻烦。
哎，必要的步骤还是不能省。
曹平安又仔细检查了彭大兰捆绑的绳结。
摸了两下他便暗笑自己多此一举—
—彭大兰受过训练，打的结扣怎么可能不牢。
他重新握紧手术刀，没再犹豫。
伸手把其中一人胸口的被子往下拉到锁骨以下，露出整个脖颈。
左手摸准了颈侧动脉的走向，右手的刀刃随即贴了上去。
刀锋隐在暗中不见半点光亮，只有那片细薄如冻住柳叶的金属，将刺骨的冰冷沉沉压在指尖。
他手腕一横，刀刃利落地划开皮肉。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溢而出，顺着床褥无声漫开。
床上昏迷的人没有醒来，躯体却不受控制地猛地抽搐，四肢绷紧，喉咙里滚出几声模糊浑浊的“嗬嗬”闷响。
曹平安用尽全力压了上去，让那人和床紧紧贴合，静静等待。
将近两分钟过去，抽搐一点点微弱下去，四肢彻底松弛，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确认第一个人已经毙命，他才转向第二个，照旧先拉下被子露出脖颈，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样等了近两分钟，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安静下。
半分钟后，床上的两具尸体消失了，空间里又多了两具尸体。
被子和枕头还在，皱巴巴地堆在床垫上，凹下去两个人形的凹陷，枕头上有几根掉落的头发。
如果不考虑被子和枕头上的血渍
——这个场景看上去像睡过的人刚刚起身离开，也许去上厕所了，也许去楼下再赌两把。
他把刀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木门冰凉，贴上去能感觉到楼下传来的一阵阵微弱震动——骰子还在摇，有人在拍桌子。
曹平安拉开门。
对面房间的门几乎在同一瞬间从里面被拉开，门框里站着彭大兰，身后是昏黄的灯光。
小桌上搁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条，已经坨了，汤洒了小半，沿着桌沿往下滴。
一根筷子在桌上，另一根在地上。一个人仰面倒在地上，姿势很不自然
——上半身歪在椅子旁边，两条腿还卡在桌子底下，像是从椅子上滑下去的。
胸口还在起伏，幅度比正常呼吸浅一些。
她留了活口。
抽烟的两个人还站在走廊尽头。
一个刚把烟头弹出窗外，正低头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新的；
另一个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在裤兜里摸火柴。
他们没有回头。
曹平安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地穿过走廊，闪进对面房间。
进门时低头躲了一下门框上方那个落满灰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