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岱青听完直乐：“海绵值几个钱？回头我帮你弄点回去，保准够你做个双人沙发还能剩两块垫脚。还有别的吗？”
曹平安犹豫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卢哥，我要是想买点违禁物品，您能帮我办吗？”
卢岱青脸色微变，先没答话，而是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彭大兰。
彭大兰正乖乖坐在床沿上，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两人，像个认真听讲却一句都听不懂的小学生。
看她那表情，也不知道“违禁物品”这四个字到底钻进耳朵里没有。
卢岱青咽了口唾沫，还是压着嗓子问了出来：“你想买什么违禁物？”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米杰是代表内地来香江谈贸易的，能过得了审查，
底子肯定干净，应该不会让自己去搞什么太要命的东西。
“我想买点晶体管。”曹平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口型，“我听说东洋的晶体管，一颗只要0.56美元。”
“东洋的晶体管？”卢岱青倒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这……”
“卢哥，您放心，我绝对不干坏事。”
曹平安连忙坐直身子，双手在胸前诚恳地按了按，
“我是想带回去，给相关的研究院看看。他们要是能研究明白，咱们自己不也能造了嘛。”
卢岱青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米杰，你听我说。只要是在国际市场上能公开买到的东西，国内研究院肯定早就买回去拆过、研究过了。
你说你研究这个，图什么？”
“嘶……”曹平安忽然一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像是有人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
对啊。
我们什么时候闭门造过车？
这段时间，进口过欧洲的种猪、种鸡、小麦种子，各类东西流水一样往内地运。
连那些对我们列入禁品的东西，都有人想办法弄回去了。
难道偏偏就漏了造收音机用的几个晶体管？
“卢哥，那您的意思是——”曹平安慢慢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咱们国内其实已经有人在研究，只是有现成的替代品，所以没急着生产？”
“那我可说不好。”卢岱青摇摇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也许是研究完之后，发现那玩意儿不过如此，没什么大用，就搁下了呢。”
曹平安点点头，像是被这句话说服了。
现在国内各方面经费紧张得很，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谁也不会为了个没多大用处的小东西专门开条生产线。
他不再纠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茶几上铺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型号说：
“卢哥，那您帮我看看，能不能买到这些——东洋的2t65、2t76、2t73。
鹰酱的235、R09、R10、R11，还有Raytheon 8tp。另外就是2N135、2N136、2N137、2N138和2N44。”
卢岱青眼睛随着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挪动，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打断：“怎么这么多型号？”
“第一组那三个，是小鬼子的。”曹平安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线，“后面每五个一组，分别对应不同的生产厂家。”
“你要多少？”
“最好每组买十件以上。”曹平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收音机需要六颗晶体管。”
“你知道这些东西，各自是干什么用的？”卢岱青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我拿普通收音机给您举例。”曹平安指着第一组，语速不紧不慢，
“需要三颗2t65，用于中频放大；
两颗2t76，负责变频，也就是振荡和混频；
还有一颗2t73，承担音频前置放大和驱动。”
卢岱青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数量就是三二一的比例。我尽量按这个配置来买，省得买回来数量不对，你组装起来浪费钱。”
“其他按比买，东洋那个质量不行。”曹平安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嫌弃，
“里面坏的多。他们一般按包卖，一包一千颗，有好有坏。但架不住便宜。”
“一次买那么多，你回去用得完吗？”卢岱青狐疑地看着他。
“我不是自己用。”曹平安摇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
“我要回去把这东西从头到尾琢磨一遍，自己组装，算清楚成本，然后再报给夏丰公司。让夏丰公司在香江出售。”
卢岱青微微一愣：“你要做出口贸易？成本你估算过没有？”
“这批货我还没买过，具体成本说不准。”曹平安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知道另一个成本。”
“什么成本？”
曹平安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压：“鹰酱的技术工人，平均月工资380元。东洋的，30元。而咱们这边——”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十八块。”
“鹰酱元？”
“对，折算到鹰酱元。”
卢岱青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碾了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做粮食的，你说的这个我不太懂。不过收音机这玩意儿，算是高技术产品吧？
人工占成本的比例，应该高不到哪儿去。”
曹平安笑了笑，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张旧报纸，指着上面一块豆腐干大的新闻：
“我是看新闻上说的，东洋晶体管一颗零点五六美元。
一台收音机要6颗，那就是3块3毛6。其他成本我不确定，但鹰酱那边的零售价，39块9。”
他顿了一下，让数字在空气里多悬了几秒。
“就这差距，东洋人照样在香江设了组装厂——元器件从东洋运过来，在香江装好，再拉去鹰酱卖。”
“你说的组装是什么？”卢岱青眯起眼，“跟大米那种差不多？成船到港，分装一下，加个包装袋？就是把元器件塞个壳子？”
曹平安摇摇头，用手指在茶几上虚虚地画了一块方板：
“差不多，但没那么简单。把元器件按功能分好，几十个焊到一块板子上，再接天线、扬声器、电源，最后扣上壳子。”
卢岱青听完，咂了咂嘴：“按你这么说，确实要不少人工。难怪东洋人跑香江来设厂。
行，我记下了，明天就去联系卖家，尽量把价压下来。”
曹平安却不接这个话头，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卢哥，你是做食品的，想把这东西攥在自己手里，你自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