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那截细胳膊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秦淮茹把麻袋轻轻搁在地上，扭头朝易中海那边喊了一声：
“一大爷，午饭回来了，搭把手诶。”
“来了来了。”易中海应得脆快，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弯腰揪住麻袋一角，秦淮茹拎起另一角，俩人一合力，麻袋离了地。
易中海腰都没怎么弯，秦淮茹那边更是身子都没斜一下，抬着就往贾家走。
“秦姐，你放着，我来我来。”
傻柱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边往外走边说。
“不用不用。”秦淮茹一手拎着麻袋，一手朝他摆了摆，
“就半斤肉，剩下全是蘑菇木耳，看着鼓囊，一点不重。”
傻柱半信半疑地站住了。
“抬东西不用你。”易中海瞥了傻柱一眼，淡淡说道：
“我让安子买了点羊肉，中午吃锅子。一会儿把你家芝麻酱给我拿来。”
傻柱一听“锅子”，眼睛一亮：“好嘞！”
易中海心里那算盘却拨得飞快。
早上秦淮茹就说了，让曹平安去弄羊肉，中午吃锅子。
他易中海费劲巴拉背地里出手，耍阴招，图什么？
不就是想找个听话的人养老吗？
可眼下这局面，明显是失控了。
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秦淮茹失控后，好像压根没发现是谁在背后整她，还朝他递了橄榄枝。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她是真没察觉，
要么就是察觉了，但不想撕破脸。
不管是哪种，他得接着。
再看曹平安
——这小子现在更得罪不起。听说杨厂长都高看他一眼。
人家私底下买肉，王红梅撞见了都没计较，他易中海何必当那个出头鸟？
打不过就加入。
都是邻居，本身也没什么深仇大怨。
借着这个台阶下来，往后在厂子里抱个团，谁还敢欺负这院子里的人？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条道走得通。
现在替曹平安遮两句，万一这人情记上了呢？
“成，一大爷，您还要啥？我一并拿过去。”傻柱在门口又喊了一嗓子。
易中海没有回复傻柱，他和秦淮茹抬着麻袋进了贾家。
贾张氏迎上来，脸上的褶子笑得挤成一朵干菊花，嘴里“哎哟哎哟”地招呼着，手已经伸过去要解袋口。
易中海把麻袋往地上一搁，压着嗓子说了句：“别打开。等王主任走了，再拾掇。”
秦淮茹和贾张氏同时住了手。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麻袋绝不止半斤肉。
你现在当着王红梅的面拆开，满屋子肉味飘出去，她一个街道办主任，是装没闻见，还是进来查？
你让王红梅处理不处理？
不处理，她失职；
处理，曹平安倒霉。
这节骨眼上，谁拆谁傻。
二人放下东西就出来了。
易中海脸上已经挂好了笑，朝傻柱那边接话：“铜锅我家就有，就是芝麻酱没有。”
“成，一大爷，我家还剩点。”
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够就叫雨水去副食店打去。我家这个月的定量还没领呢。”
院里几个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你哪个月领过定量？
你在轧钢厂灶上当大厨，缺啥直接从食堂往家捞。
吃的方面你傻柱缺过啥？
别说芝麻酱！
酱油、醋、盐，这些零星小东西，你什么时候自己花钱买过？
他喵的，全是从厂里顺回来的。
王红梅站在垂花门边上，没走。
她看着易中海把话揽了过去，心里暗暗点头。
这曹平安，群众基础倒是不错。
不管这肉到底是不是易中海让买的，人家七级钳工主动站出来认了，那就行。
回头真有人来举报，一个七级工，家里就两口人，买点议价肉改善生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趁秦淮茹在那边忙活，曹平安把车停好，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包烟，拆开，给在场的人散了一圈。
人还真不少
——王红梅、三位大爷、庞秉义、小陶、那个年轻联防队员，外加傻柱。
一圈下来，半包烟没了。
“小曹。”王红梅接过烟，没急着点，夹在指缝里冲他笑，
“刚才我可没逼你，是你自个儿说的
——我家缺肉可以来找你。
过阵子下雪，我家也吃顿涮羊肉，到时候来找你，你可不能推辞。不然我可赖你家不走。”
曹平安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笑着接话：
“王姨，我们跟肉联厂常有往来。缺个一斤半斤的，去找他们，
剥羊皮上带的那点碎肉，给咱匀一匀，凑合着也够吃一顿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斤半斤，碎肉，凑合着吃。把路子堵得死死的，又把面子给足了。
旁边治保委主任庞秉义眼神刷地亮了，往前凑了一步：
“那每天得宰不少羊吧？能不能全给咱们弄来？”
院里安静了一瞬。
四九城不吃猪肉的人多，每天宰的羊不知道多少，可那都是专供给信教的人的，汉人想买都买不着。
庞秉义这话一出口，连那个年轻干事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哈哈——”王红梅先笑出了声，拿烟指了指庞秉义，
“老庞，你净想好事呢。每天盯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去屠宰场门口看看，天不亮就有人排着队等呢。
小曹隔三差五弄个半斤回来，打打牙祭，已经是大本事了。你还想全占了？”
庞秉义被说破了心思，讪讪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王姨，您都知道情况，还让我给街道办买肉？”曹平安不满地耷拉着脸。
“我那不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嘛。”王红梅不以为意，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万一有呢？街道办也能改善改善生活。”
“您老人家少开尊口。您一开口，我办不到，弄得我心里还挺愧疚的。”曹平安笑着说道。
“哈哈哈——”王红梅笑得更欢了，
“你小子愧疚就对了。肉弄不来，还有没有啥好项目？给咱们街道办再弄个作坊出来。”
曹平安一拱手：“告辞。我趁天没黑回屋睡觉，看大白天能梦着啥，晚上告诉您。”
“哈哈哈——”院里几个爷们儿全乐了。
白日做梦，被这小子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等会儿睡！”王红梅一把拽住他胳膊，笑着不撒手，
“我找你有正事呢。”